春闱将至
哪能吹动如铁块般厚重的门,定是宅邸的主人命下人做的。且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迅速关上,显然是早有准备,只等元家人经过。

    匾额上是陛下亲笔所题的“杜府”二字。

    那也就不稀奇了。

    敢和元家叫板的,的确只有这位杜大人。

    元、杜两家的恩怨外人不知,但元廷和杜屹安心里门清。宁儿的命横亘在他们两家中间,成了一道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的坎。

    元令仪拉着元矜辞叽叽喳喳了一路说,特别是说到可以进宫的时候,元令仪的眼睛弯成了银钩,溢出灿灿的星辉。

    元矜辞的袖子被扯得不成样子,好好的锦缎平白多了褶皱,怎么也抚不平。他佯装嗔怒,扇子收起,轻点下令仪的额头,“你若再不消停些,当心爹娘不带你进宫。到时长姐见不到,国师也见不到。”

    “元矜辞你咒我?!”元令仪不甘示弱,攥起拳头就对准了亲哥的俊脸,“要是我来上一下,爹娘说不准就以你仪容不整为由,罚你闭门思过。”

    “欸,说不准你春闱也泡汤了。带伤怎可入殿面见太子殿下和摄政王?”

    “你真是愈发无礼了!难怪之前京城那些小姐聚会,几乎从未邀请过你。”元矜辞拿扇子拨开令仪的拳头,可令仪力气不小,任元矜辞如何使力,两人的手依旧僵持在半空。

    论互相戳对方心窝子上,还得是亲兄妹。

    好几辆马车同行,就属元青栀这一辆最为冷清。

    主子不说话,时安也默默待着不吭声。她摸不清元青栀的心思,只能规矩地坐在对面。

    元青栀将帘子掀起一角,看着长街上形形色色的人,穿金带玉者比绍安还要多。她以前从未来过京城,这一片繁华之地对元令仪来说是过眼云烟,可对她来说却算新鲜事。

    元青栀的手腕贴着身上的衣裳,这身衣裳是元夫人请绍安最好的裁缝做的,衣料也皆为上品。

    这无不昭示着,她也成了朱门绣户家的金贵小姐。

    不,不够。

    她低头绞着手绢,将眼睛藏在暗影之下。

    “时安,春闱是哪一日?”

    “听夫人院里的丫鬟说,应当是三月十三。”

    还有五日便是三月十三了。

    今年得太子恩准,元家女眷可趁春闱前入宫看望淑妃娘娘。

    三年未见,元夫人头上比相别时多出不少银丝,淑妃见状顿时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元夫人欲行礼,却被元嘉善一把搀扶住,“娘。”淑妃忍不住哽咽道。

    “三年未见,娘娘可好?”元夫人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手,恨不得将心剜出来。“可是在宫里受委屈了?”元夫人的手心是烫的,让元嘉善感到久违的心安。

    元嘉善微微抬头,试图将眼泪收回,可在看到元夫人的一瞬间,所有防线顷刻间崩塌,泪如决堤地潮水般涌出。她强颜欢笑道:“女儿如今是陛下亲封的淑妃,宫里哪有不长眼的人敢欺负女儿?”

    “好,好,那就好。你过得好,娘才安心。”元夫人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,接连几个好字,道不尽这几年的寝食难安。

    自元家为避锋芒搬去绍安之后,元夫人极为担心留在深宫里的女儿。皇帝的爱稍纵即逝,一旦失了圣心,那日后在宫里的日子怕是极为艰难。

    元夫人将女儿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,终究是心疼。

    “娘,这两位是……”,元嘉善怕元夫人继续伤感,干脆换了个话题。

    元夫人这才想起,今日随她一同入宫的还有令仪和青栀。“左边的是令仪,右边的是元家旁支的孩子,是个好姑娘,现在养在元府,叫青栀。”

    “令仪都这么大了,还是同幼时那般可爱。旁边的是青栀妹妹吧,日后你便同令仪一样,称我长姐可好?”元嘉善招了招手,示意二人走近些。

    元令仪虽然不乐意同元青栀站在一处,但此时在长姐面前,她不能给长姐留下不好的印象。

    “长姐好。”

    “长姐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齐声唤道。

    元嘉善入宫时,令仪还未出生。后来稍大一点,令仪就被元夫人带入宫探亲,也算是元嘉善看着长大的妹妹。

    令仪小时候很喜欢这个长姐,一来就不乐意走,每回都要哄好久才勉强同意离开。

    想起不少往事,元嘉善不由得“扑哧”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听元夫人的意思,面生的这位便是信中提到过的元家收留不久的孤女。看这面相倒是不错,不太像是惹是生非的主,留在元家也不会招惹祸端。

    元嘉善起身拉住元青栀的手,温柔地询问道:“住在元家可还习惯?”

    “回长姐的话,青栀能得元家收留已是万幸,夫人待我极好,青栀很感激。”

    元嘉善点点头,看了眼悄悄侧头翻白眼的令仪,又继续道:“与家中兄妹相处可还和睦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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