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木瞪大了双眼,呆愣愣地看着温砚,眼珠子都会掉地上了。敢情殿下在这里跟他耗半天,就是等这么一句话啊。
还是少詹事厉害,读书人是不一样。
“温大人竟一下子就猜中了殿下的想法,跟肚子里的蛔虫似的,真厉害!”双木由衷感叹道,结果下一秒温砚的扇子就点在了他的脑瓜顶,“说你什么好呢。”
“不说了,殿下唤我了。”
书房未点香,只有靠近才能嗅到从墨中浸出的药味和麝香。“查的如何?”周徵将最后一本奏章处理完后,很自然地接过温砚递来的几页纸。
此前,周徵已多番探查皇帝的病是谁动的手脚,可惜幕后之人藏得极好。或者说,谁都有嫌疑,但一直苦于没有证据。
下毒之人在一夜之间消失的一干二净,连名簿上的姓名也被一同抹去,使得周徵等人根本无从下手。
就在闻竹去绍安的这几日,温砚那边终于有了眉目。
“陛下病倒前的那些日子,硬是不愿让太医请平安脉,所以无法查到太医院的脉案。不过,前几日臣无意间听几个小太监说起,陛下病前夜夜笙歌,几乎每次都宣月嫔来侍寝。”
温砚越说越小声,好好的正事被他说成了什么宫廷秘闻。
月嫔得盛宠并非什么异事,只是怪就怪在淑妃对此竟不争不抢,任由月嫔一连侍寝多日。
见温砚是奉太子之命查案,太医才把淑妃娘娘的情况和盘托出。
原来淑妃的平安脉也已停了一段时日,瑶清宫的锦鹊姑娘专程来了太医院一趟,说是娘娘身体康健,请脉就免了。不过此事并没有什么人知道,只有专门负责给淑妃请脉的何太医清楚。
“你的意思是,淑妃现在可能有孕在身?”
周徵凤眸微挑,目光掠过蘸了朱墨的笔,最终回落到搁在一旁的纸上。
温砚继续道:“淑妃断了平安脉,又开始避宠,的确有这个可能。而且殿下前几日请来的青囊谷谷主为陛下诊脉时,推测陛下除了中毒,可能还被人下了蛊。”
指尖轻叩桌案,发出同木鱼般沉闷的声响,古板、克制,将心绪全都掩盖在灰扑扑的佛光下。
元家的子嗣,可不是皇家的子嗣。
他的父皇怎会允许一个皇子有势力强大的娘家人存在。
哪怕只有一半的可能。
淑妃娘娘入宫多年盛宠不衰,却一直未有子嗣,如果不是父皇的意思,宫里的其他人不可能对一宫主位动手,这事弄不好就是死罪。
皇帝打的一手好算盘。
在元家势力强大时,给足淑妃荣宠,就算今后元家子弟入仕,宫里也不会凭空多出一个有娘家撑腰的皇子来威胁他的地位。
元大人为保全宫中的女儿必然选择让权,等元家退出权力中心,无子嗣的淑妃在深宫里要么失宠、等着殉葬,要么暴毙而亡。淑妃一死,元家必将彻底失势。
墙倒众人推,到时谁都想来元家分一杯羹。不用皇帝出手,元家也将分崩离析。
可惜父皇千算万算也算不到,有人愿意兵行险招,算计到自己头上。
“不过,”温砚看周徵没说话,斟酌了一番补充道:“谷主说现在陛下吊着一口气,全靠身体里的蛊与毒相抗衡。若强行解蛊,只怕会……”
“既如此,那便不着急解蛊。给瑶清宫的人递个消息,让她验一验你我的猜测。”
好戏即将开始。
周徵负手而立,腰间玉带紧贴着一片佛头青,一冷一暖,透出千丝万缕的寂寥,如同玉带的主人一般。
先前温砚送来的几张纸,是杜大人近来整理的部分卷宗上的内容,以及事关下月春闱的几句嘱咐。
内容很少,但周徵还没细看便知杜大人用心良苦。
等天色完全暗下来,周徵才得了空,将放在书房最顶层的小礼物拿下来拆开。
此时好巧不巧,双木帮棠华进来给周徵送宵夜,正好撞见周徵将盒里的木雕拿起来端详。
双木没太看清,只知道是一朵花的样子。于是他学着温砚开口道:“太子殿下手上的花真好看,送花的人一看就费了好多心思。”
难得周徵对双木的话感到满意,“你可知这是什么花?”
双木凑近看了看,一拍脑袋,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激动起来,“在下知道!这是绍安特有的妆兰。”
妆兰,周徵在地方志上见过,听说此花可以用来送情人,
本来周徵心里还美滋滋的,爱不释手地将木雕花的花瓣一一抚过,谁知双木一句话给了他当头一棒,“这花一看就是殿下的朋友送的,听说绍安友人之间互赠此花的可多了。”
一瞬间,周徵的脸比外面的天还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