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林闻竹隔着袖子拉住他手的那一刻,所有声音骤然消失,只剩下一阵耳鸣。
周徵手指蜷曲,小心翼翼地回握住林闻竹的手,但只是轻轻一下,便松开了。
林闻竹脑子里嗡嗡作响,意识昏沉,手心传来的余温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的逾矩。
她是想让这人别乱说话,结果也不知怎的,竟鬼使神差拉了人家的手。眼前人影重叠,林闻竹使劲揉了揉眼睛,但还是看不清。
明明是不清醒的人喝了酒,却偏偏让清醒的人沉沦。
真是乱了套。
“林闻竹,你醉了。”
“没有...我只是有点闷。”
“那我们出去透透气?”
林闻竹感觉胃里不大舒服,应该是刚刚吃撑了,又一直坐着喝酒,现在她只想出去透气。
酒过三巡,没什么人注意到好几个席位上都空了,大家都各聊各的,喝酒喝得起劲。
周徵带着林闻竹穿过连廊,绕到后殿的一处台阶前坐。虽然林闻竹意识有些恍惚,但路好歹还算走得稳,脚步轻快,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闻竹开心得转了好几圈。
周徵将身上的裘衣摘下叠好,铺在台阶上,远远看上去,石阶像是被泼了一层墨,上面还撒了些金粉。
外面下着小雪,两人不说话,就这样坐了好一会儿。待林闻竹酒气散尽,意识也慢慢恢复清明,她才发现身边坐着的竟然是太子殿下。
方才宴会上的事,她隐隐约约记得一些,不过不大清楚。
万籁俱寂,闻竹抬头看向月亮,开口道:“殿下...”
“我们也算半个朋友了,你总喊‘太子殿下’,听着太疏远了。”
“我表字‘伯音’。朋友之间应该互称表字。”
周徵的话,使林闻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下去。林闻竹抿了抿唇,几次试图开口,可嘴唇翕动几下后,又没了动静。
身旁人也不急,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林闻竹的答复。
“我叫‘子猗’,‘绿竹猗猗’的‘猗’。”
月似银钩,遥挂天际,与十五的月亮相比总显得不那么圆满。周徵没有看月亮,他早已看腻,之前十年他每夜都要看月亮。
可现在不用看了。
月亮就在身旁。
“你对百姓说不会尽信前人所言。先国师让你远离我,却未曾说清原因。你不是也想弄清命盘和命线到底是怎么回事吗?不如我们合作,我配合你。”
周徵算是摸清林闻竹的想法了,他也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开口机会,于是毫不犹豫地像林闻竹抛出橄榄枝。
闻竹仔细考虑了一番,她的确很想知道师傅留下的这两个不清不楚的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“太...周伯音,作为交换,你的条件是什么?”
周徵装模做样想了一下,其实答案是提前准备好的,就等着闻竹上钩。
“我只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请林子猗不要再疏远我。”
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
在外面待的太久容易引人生疑,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宴上。不料瓷器落地的声音突然响彻殿内,盖过众人的交谈声。
“怎么回事?!”淑妃看到是锦鹊,有些生气地训斥道。锦鹊满是慌张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,被吓得不行。
淑妃见她这副样子,心中更火了,自己平时也不曾亏待她,现在做出这副样子,明摆着想让自己下不来台。
“姐姐,不过是一只杯盏,碎了便碎了。看把小丫头吓成什么样子了。”宁嫔出言劝阻,她怀里还抱着三公主。
三公主出生晚,陛下老来得女,才让之前久居深宫无人过问的宁贵人升了位份。
宁嫔之所以出言劝阻,也是怕淑妃吓到孩子,倒不是真想去触这个霉头。
“宁嫔,你不要以为生了个女儿,便能和本宫叫板。本宫管教自己宫里的人,还需你过问吗?”
淑妃看似温柔,眼神却像条毒蛇一般缠上宁嫔的脖颈,感觉只要稍一用力,宁嫔那脆弱的脖颈便会断掉。
宁嫔抱紧了三公主,连忙低头认错。
“娘娘......奴婢是看见御花园里有人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