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悄悄抬眼瞄了下教室后方挂着的钟。还有十分钟。
心里那点对知识的渴望,迅速被更原始、更迫切的念头取代了——抢饭。
这几乎是刻进每个高中生存技能的优先级。
不只是她。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躁动。
前排的宋子峰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,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;同桌刘佳悦悄悄把饭卡从笔袋里摸出来,放在了桌角最顺手的位置;
后排传来几声极力压抑的、拉书包拉链的细微“嘶啦”声。阮绵绵也忍不住,手伸进课桌肚里,摸索着确认饭卡和钥匙还在老地方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挪动,讲台上老师的声音还在继续,分析着最后一道压轴题的思路,但能听进去的人显然不多了。
空气里飘荡着无声的倒计时。
终于!
“叮铃铃——”
下课铃如同天籁,瞬间刺破了教室里沉闷的平静。
几乎是同时,“哗啦——哐当!”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、书包被快速甩上肩的声音、迫不及待的脚步声瞬间炸开,汇成一片嘈杂的交响。
刚才还蔫蔫的同学们,此刻像上了发条,动作麻利得惊人。
阮绵绵也“腾”地站起来,心脏因为突然的动作和急迫感砰砰直跳。
她飞快地把桌上的试卷和练习册一股脑塞进书包,拉链都没完全拉好,就转身想跟着人流往外冲。
“阮绵绵!”
一个清晰、严肃的声音,如同冰锥般穿透了鼎沸的人声,精准地钉住了她的脚步。
阮绵绵猛地刹住脚,心口“咚”地一跳,茫然地回头。
只见班主任章老师并没有随着人流离开,而是站在讲台边,正看着她。
章老师是个四十多岁、教学严谨的女老师,平时表情就比较严肃,此刻眉头微蹙,眼神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郑重。
“你过来一下。”章老师朝她招了招手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阮绵绵的心瞬间沉了下去。
抢饭的急切像被戳破的气球,“噗”地一声泄了气。
她攥紧了手里的单词卡片,指尖冰凉,硬着头皮在周围同学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中,一步一步挪回讲台前。
走廊里汹涌的人流还在继续,喧闹声仿佛隔着一层玻璃,变得遥远而不真实。
“章老师?”阮绵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章老师看着她,表情没有太多变化。
“刚才课间,年级李主任来过了。” 她顿了顿,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,“他让你现在,立刻去一趟他的办公室。有事找你。”
“李主任?……铁面李?” 阮绵绵脱口而出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骤然停止了跳动!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,手脚一片冰凉。
铁面李!
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,在她脑海里炸开!
“铁面李”这个称号,在阮绵绵他们高一入学不久后就如雷贯耳了。
其由来简单直接,却也无比形象:
李主任似乎天生缺少“笑”这个表情肌。
无论大会小会,课间巡视,还是逮迟到、抓违纪,他那张脸永远像一块被熨斗烫过无数遍的硬纸板,平整、严肃、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。
再者“铁面”的核心在于“铁”——原则性极强,执行纪律近乎刻板,毫无通融余地。
校规校纪在他眼里就是铁律。:他不偏袒任何人。
无论是年级第一的学霸,还是家世显赫的学生,在他面前犯了错,待遇都是一样。
所以,“铁面李”这个外号,精准地概括了李主任的形象:一张永远没有笑容、如同铁铸般冷硬严肃的脸庞,以及执行校规时铁面无私、不容置疑的强硬作风。
“嗯。李主任在办公室等你。快去吧,别让他等久了。” 她说完,拿起自己的教案和水杯,转身离开了教室。
通往年级主任办公室的那条走廊,在午休时分显得格外空旷寂静。
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,将灰尘照得纤毫毕现,却驱不散阮绵绵心头的寒意。
铁面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。
阮绵绵深吸一口气,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 铁面李那标志性的、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。
阮绵绵推开门,混合着旧书、墨水和淡淡烟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铁面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刻板的脸上投下条纹。
“李主任好。”
“阮绵绵同学?关门,进来坐。”铁面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姿态带着无形的压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