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来势汹汹重感冒,整整持续了两个星期才痊愈。
六月底,高考放榜。
许思和的成绩还不错,还有竞赛加分,有了挑选学校的资格。
许苡拿着许思和的成绩条,铺开志愿填报参考书,上面有许苡密密麻麻的勾画痕迹。
木桌前,她推了推眼镜,语气带着赞许和热切:“思和,你看,你的分数还有竞赛的加分……G科大怎么样?毕业直接进部队,就业前景好,又体面稳定。”她指着报考指南上的一页。
“或者T大、B大的基础物理、物理电子工程、航天与航空类……都是国内顶尖的学校和专业,资源也多,还有出国访学的机会,你毕业以后不管是进研究所搞科研还是继续留在高校都不错。”
见许思和沉默,许苡又翻了几页,“你要是觉得压力大,F大、S大、Z大这些也不错。思和,你是怎么想的?”
“妈妈,”许思和开口,声音平静又坚决,“我不去这些学校,我也不喜欢这些专业。加分……我不要了。我要学动物医学。”
许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像是没听清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要学动物医学。”许思和看着母亲的眼睛,重复道,“我想做兽医。”
她放下指南,眉头紧紧蹙起,“思和,你学了那么久物理,说放弃就放弃?动物医学……给畜生看病,能有什么出息?”她苦心劝导,带着不解。
许思和有些生气了,语气不自觉地提高一些,“我已经想好了。”
“思和,高考报志愿不是儿戏,” 许苡耐着性子谆谆规劝, “妈妈知道你不喜欢妈妈管着你,但你不能拿这个开玩笑,这是一辈子的事,你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拿到高考加分吗,你付出了那么多努力,这关键时候可不能任性……”
许思和什么都听不进去,失控地大喊:“这是我的高考,我的人生。我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,就算不好那也是我的事。我难道连自己想去哪里,想学什么的权力都没有吗?”
“许思和!”许苡终于被许思和油盐不进的态度激怒,“好!你长大了!翅膀硬了!什么都有权力自己决定了!”她看着许思和毫不退让的模样,愤怒、无力和委屈交织在一起涌心头,冲口而出:“你不要我管,那就别再用我的钱,别住在我买的房子里!”
许思和沉默了一瞬,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她没有和妈妈继续争论,也没有掉眼泪。只是转过身,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和身份证,塞进口袋,然后头也不回地拉开了家门,离开了母亲惊愕愤怒的追问和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家。
连一件外套都没来得及穿。
夜晚,许思和漫无目的地走进一家路边的24小时快餐店,点了份最便宜的薯条,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薯条的热气和油炸的香味弥漫开来,她一根也没吃。
窗外霓虹灯亮起,人群车流来来往往络绎不绝。
薯条很快冷掉了,变得绵软而油腻。
许思和身上的钱全部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,连开一间旅店房间的钱都不够。
思索良久,她起身向前台询问是否可以借用电脑,征得同意以后,登入了高考志愿填报系统,屏幕闪烁的蓝光映着她的脸,光标在院校栏跳动。
许思和没有任何犹豫,在第一批次第一志愿的位置,郑重地敲下B大动物医学专业的代码,随后点下确认键。
看着跳出“填报成功”的绿色提示框,许思和才放下心来。
异想天开也好,痴心妄想也罢,她总要试一试。
那条路上究竟是深渊还是森林,有陨石还是美景,她总要自己走了才知道。
接下来的日子,她开始疯狂地打工。餐厅服务员、便利店收银、家教……只要能挣钱,再苦再累的活她都接。她住在集体员工宿舍,每天早出晚归。家里打来的电话,她一个也没接。银行卡里收到一笔笔数目不小的汇款,她眼睛都不眨地全部原路退回。
手机屏幕上,许苡发来的信息一条接一条,语气从愤怒到哀求,最后是长长的的道歉:“思和,妈妈错了……妈妈不该那样说……妈妈只是担心你……你回来吧,我们好好谈谈……”
许思和看着那些文字,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了很久。最终,她只回了一小段文字,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:“妈妈,你没说错。我长大了。我自己挣钱。我也有权力为我的人生做决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