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去
记录下分裂间距。在数据处理时,需要先用法布里-珀罗标准具的干涉公式建立直径差与波数差的关系,代入塞曼效应公式来计算最终e/及其不确定度。

    电磁铁的磁场在中心区域最均匀,边缘衰减很快。

    如果样品没有精确置于磁场最均匀处,或者测量时考虑了边缘场的影响,便很容易出现显著的误差。

    她曾经在这个地方出过差错,因此这一次做得格外谨慎,规避了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却由于之前在使用高斯计测量磁场B时,探头的放置出现问题,B值错误。

    而B的精度直接决定e/果的可靠性。

    正常情况下,计算不确定度只有百分之几的量级,许思和最终结果却是百分之几十的偏差。

    这时她才回头质疑核心假设和测量,但重新来一遍的时间已经不够了,最后只好在实验报告里简要说明情况:“怀疑在测量磁场时探头位置与光源位置不一致,导致了系统误差,这是本次实验最大的误差来源。”

    老师们的阅卷速度很快,从最后一场考试结束,到举行颁奖典礼,中间只隔了一两天。

    颁奖地点在某大学的礼堂。偌大的场厅,座无虚席。

    获奖名单的公布顺序按照奖项等级,由低到高依次公布。

    三等奖的人数最多,约占决赛总人数的百分之三十左右。当滚动的大屏幕上出现许思和的姓名、省份和学校时,身旁一位集训营里关系不错的女同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低声祝贺她。许思和扯起冻得有些僵硬的嘴角,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,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而后依次是二等奖、一等奖的获奖者名单。入围国家队的天之骄子则是作为万众瞩目的焦点,在颁奖仪式的最末尾压轴宣布。

    颁发每一批次奖项以后,被邀请的获奖学生代表都会在掌声中和嘉宾上台颁奖、合影留念。

    铜牌,意味着什么呢?

    也就是说,在全国数十万物理竞赛参与者中,她最终跻身于前三百名之列。

    这对于一个来自竞赛弱校的学生而言,称得起一句出彩。

    然而,许思和明白,这便是她的极限了。

    回到y城,省重点高中sy中学的自主招生考试通知如期而至。

    凭借省一等奖证书和冬令营铜牌,许思和轻松获得了考试资格。

    考试内容以高中知识为主,难度高于中考。经历了集训的魔鬼训练,这些题目对许思和来说并不艰难。

    几周后,预录取通知书送达,她拿到了保送名额。

    许苡拿着那份通知书,长舒一口气,眉宇间的皱纹也淡了几分,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“这下妈妈就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许苡这句话,不仅仅是对女儿说的,更像是对她自己过去几个月提心吊胆的告慰。

    虽然不比入选省队、进入国家队、保送顶尖大学那般光芒万丈,但这已是她威逼利诱、拨乱反正之后,能拿到的最满意的结果了。

    许思和沉默着,目光拂过“sy中学”那几个烫金的字时,心中竟毫无波澜,只有一片空茫与疲惫。

    从十四岁那个崩溃的午后,她拖着行李箱,在母亲沉默的注视下离开家门奔赴省队选拔集训开始,她就再也没法回到y中了。

    书桌上堆积的初中课本和笔记,连同那张曾让老张喜笑颜开、又让她惹上麻烦的省赛一等奖状,全都被她一股脑塞进纸箱,锁入了卧室角落的抽屉。

    手机里,陈新发来的数条带着担忧和询问的信息,如同石沉大海,未读的红点最终被时间湮灭。

    至于沈知翼,她的所有联系方式,早已在那个不眠之夜里被许思和彻底删除,拖入黑名单。

    她的初中生涯,她的少年时代,在懵懂爱恋被碾碎成尘、挚友背叛别离的痛楚之中,在那个被迫远走他乡、意识到自己无能为力的夏天,仓促而沉默地画上了一个休止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