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的物理老师,老张,是一个严谨的中年女性。
她第一次注意到许思和这个孩子,是在讲一道牛顿运动定律的应用题时。
大部分学生都纠结着怎么画复杂的受力分析图,想着列出所有方程。
她走过许思和的座位时,惊喜地发现这孩子已经在草稿纸上画出了关键状态,又直接选定了合适的参考系,几步就写出了核心表达式,化繁为简的解题思路让老张暗自叫好。
她的这种特质在物理竞赛的选拔考试中尤为突出。
当时题目里,有一道涉及连接体在变力作用下的运动分析,条件复杂,变量又多。大部分人容易陷入繁复的微分方程推导。
许思和只是盯着题目看了一会儿,便敏锐地意识到,变力作用的效果可以通过分析力对时间的累积,即冲量,来等效替代恒定力作用一段时间的效果。
于是她放弃了建立微分方程,转而用冲量定理结合功能原理,巧妙地避开了复杂的积分运算,用简洁明了的代数式得出了关键的运动参数关系。
虽然她的步骤在一些老师看来不够“正统”,跳过了部分中间推导,但物理思想清晰高效,答案正确。
那一年,她拿到了省级一等奖的好成绩。表彰大会时,老张拿着她红色的获奖证书笑得合不拢嘴,用力拍打着许思和的背,向周围的同事学生,夸赞道:“这是我的得意门生,以后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人群中沈知翼难掩落寞。
思和一飞冲天,在省赛崭露头角。而她,却连参赛资格都没本事拿到。
心头泛起酸意,眼眶发热,她不忮忌好友,只是难过自己的不争气。
沈知翼微微仰头,看向台上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。
少年身形单薄挺拔,脸上带着谦逊羞涩的笑容,被老师夸奖的时候好像很不好意思,连面颊都染上了粉色。
陈新在一旁碰碰她的胳膊,小声说:“哈哈,你快看思和,脸都红了。”
人群中兀自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,“成绩再好又有什么用,她喜欢老师,真变态。”
声音不大,但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喜悦与庆祝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。
“谁在胡说八道?”老张皱起眉,用力地拍了下桌子,发出一声脆响。
校领导作了几句象征性的发言,表彰大会不欢而散。
最后,老张只是拍拍许思和的后背,嘱咐她好好学习。
别的,什么也没说。
但许思和喜欢林麓,这其实早就不是秘密了。
许思和并不在意别人怎么说自己。她只是担心,这些闲言碎语,也许有一日会伤害到她最不想伤害的人,她怀揣少年心事,既惶恐又欣喜。
当然,她担心的事情会发生,甚至,在她意识到之前就发生了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,在校园小道上洒下一片斑驳的星星点点。
许思和睡眼朦胧,显然是起晚了,她斜挎着单肩包,快步往教室赶去。
“喏,你的。” 沈知翼的声音清亮,从身侧传来。她动作自然地递过来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纸袋,里面是一个裹着保鲜膜的糯米饭团,馅料是许思和最喜欢的咸蛋黄肉松。另一只手则拿着杯温热的豆浆,插好了吸管。
许思和接过,说了句“谢了”,低头就咬了一大口。米粒的软糯和馅料的咸香瞬间在嘴里化开,驱散了起床气和胃里的空虚。
“好吃。”她含糊不清地说着,狼吞虎咽。
“我说你啊,” 沈知翼看着她一幅没吃过饭的样子,习惯性地数落,语气却很是纵容,“都说了多少遍了,不吃早饭胃要坏的。就你这记性,离了我们可怎么办?”
她顺手把吸管插好,将豆浆塞进许思和空着的那只手里。
陈新在旁边笑眯眯地跟着附和:“就是就是,你离了我们俩可怎么活!”
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。
从初一上学期开始,沈知翼就发现许思和从不吃早饭,不是起晚了来不及买,就是干脆忘了吃。
起初是顺手多带一个包子,后来就演变成了沈知翼的一项“固定任务”。她记得许思和所有的挑剔:不吃葱花和香菜,豆浆要喝温的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,饭团要吃热的,油条要吃脆的……
照顾这个人,似乎已经成为了沈知翼的习惯。
那天的闹剧,自然是不了了之。
现场人多混乱,没查出说出说话的人是谁。
其实,就算查到了,又能怎么样呢?
毕竟,对方也没说谎,她确实喜欢自己的老师,不是吗?
许思和照常地上课、做题、在英语课前把黑板擦得锃亮。
她猜到了那天公开羞辱自己的人可能是谁。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