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开得很平稳。林麓想起她过去容易晕车,今天还喝了酒,可能会更严重,于是降下一点窗户透气。
冬夜的凉风吹散了车内的暖气,握着方向盘的手冻得冰凉。
理智也渐渐回笼。
此刻的林麓有些犹疑,倒不是担心许思和吐在车上。而是怀疑自己今晚的决定是否同情心泛滥的一时冲动,将她带回家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?虽然她们之间确实有话还没讲清楚,可……
林麓叹气,直到身后催促的喇叭声响起才回过神,踩下油门。
将车停在车位,林麓打开后座车门时,发现许思和已经蜷缩着身子睡熟了。
她推了推,轻轻唤道,“思和,醒醒,我们到了。” 她睡得很沉,浑然不觉,也许是酒精发挥了作用,也许是哭累了。
月光如水,照在她汗湿的碎发和宁静的面庞上。
她看起来是那样的乖巧脆弱,毫无防备。
全然地信赖着她。
帮人帮到底,林麓伸手把她抱回去。
林麓盯着她别提有多愁了,一会儿洗澡怎么办?一身酒气和衣而眠,睡在自家床上是林麓绝对不能接受的。
那……难不成要给人洗澡吗?
不可能。
她都这么大了。不对,不是年龄的问题,就算是以前……也绝对不可能帮她洗澡啊。
自己又不是幼儿园老师。
林麓叹了口气,对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感到荒诞。她今晚叹气的次数真是格外的多。愈发觉得自己贸然将人领回家,可能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。
把她抱回家,她没有醒。找出睡裙给她换上,她也没有醒。
林麓打了热水,用湿毛巾简单帮人擦洗了脸和身体。她还是没有醒。
还真是个孩子……
林麓顺手帮她把衣服也洗了,晾在阳台上。忙前忙后许久,她想起自己小时候,跟着妈妈爸爸出门玩,在回家的路上抵不住困意睡着,第二天总是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。
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。
真没想到年纪轻轻就能体会当妈妈的感觉……
林麓忍不住笑了。
给她盖好被子,关了灯,放轻脚步回到自己房间。
读初二时,许思和的英文成绩一直有些瘸腿,可能因为和过去的英文老师合不来,也可能因为她喜欢偷懒,语言这种需要用脑用心努力去学的学科,她不喜欢。
不过自从Lilian来了之后,情况就有所不同了,许思和开始期待上英文课,她的英文成绩也节节上升。许思和会在英文课前用湿抹布将黑板与讲台擦得干干净净,将粉笔一根一根按长短摆放整齐,即使她并不是当天的值日生,她的喜欢太过炙热也太过明显,乃至Lilian带的另一个班都知道。
Lilian讲到英国建筑的课文时会说“危楼高百尺,手可摘星辰。”;讲到考拉这个单词时会说本科时严厉的外教来自澳大利亚,曾经带给她们考拉形状的巧克力很不好吃;她会在讲到the highest untain时想到“朝辞白帝彩云间,千里江陵一日还”,告诉大家untains是山脉,peak是山峰;她说陕西的英文比山西多了一个A;她说date除了约会还有枣的意思;她会给许思和她们放英文动画电影,她还会模仿Flash讲话……
Lilian总是知道许多稀奇古怪的知识,她就在一节又一节课中变得鲜活明亮,没有人不喜欢她,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。
暑假前,Lilian用粉笔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黑板上,温声叮嘱学生不管遇到生活还是学习上的困难都可以找她。许思和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,此后再也没能忘记,只是在暗自思念的数千个日夜里从未拨打过。
许思和似乎做了一个长达五年的梦,她期许着,但愿长梦不复醒。
清晨,太阳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脸上,许思和皱着眉痛苦地睁开眼睛又闭上,喉咙又干又涩,头也在痛。
过了几秒她又强迫自己睁开眼。白色的天花板墙顶,身下的床铺柔软舒适,盖在身上的蚕丝被细腻温暖,深棕色的实木家具,一切都摆放得一丝不苟。
这是哪里??!
她猛地坐起身,动作牵扯得头痛加剧,忍不住“嘶”了一声,立即掀开被子看看自己身上还有没有穿衣服。
一件浅蓝色的睡裙,纯棉的,很软。
不对,她的衣服呢?!谁给她换的衣服??
……谁把她的衣服脱了???!!
“醒了?”林麓站在门口,穿着件米白色睡衣,与许思和身上的款式相仿,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。
“Lilian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许思和显然还没反应过来,一脸茫然地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