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四、幸运
    “……就是这样”,薛然眼睛亮晶晶的,有点忐忑地瞧着他,“行吗?阿锦说她去找高中课本,让我辅导她学习。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“行”,程扬眉眼舒展,含着笑意,他没想到她交到了本地朋友,“你这么快就给自己找了个工作,去做老师了,我能不同意吗?”

    “哪儿是工作啊”,薛然去拿了两个搪瓷缸子,提起暖瓶,倒水,“就是她想自学,让我辅导一下而已,我还能跟她一起去各处走走。”

    “我听说过她”,程扬接过她递过来的水,“她一个人跑到公社找领导,上上下下的每个领导都找过,问有没有机会去县里读书,是公社的孙书记拍板,推荐她去县里参加培训的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?”薛然诧异,程扬居然知道阿锦,原来她这么勇敢,做保健员的机会完全是自己拼力争取来的,“我还以为,是因为她从小和爷爷学中医,才被推荐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能这是其中一个原因”,程扬喝了口水,“但这种机会太少了,公社里很多人都会去争取。”

    薛然有些感慨,她轻声说,“程扬,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。”

    程扬意外地看向她,她托着腮,手肘放在膝盖上,语气恬静,“从小到大,我有什么要求,我爸妈他们都尽量满足我。叶阿姨、程叔叔也是,尽最大努力保护我,为我们家的事奔走,小敏一直陪着我,想办法拉着我做这做那,让我没空伤心。”

    薛然看向程扬,“还有你。”——真心实意地包容我、爱护我,她的眼波里荡漾着情愫,“这么多人对我这么好,我现在才知道多难得。像阿锦,她想读书,家里没钱供她读书,催着她嫁人,自己拼命去找机会学习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盼娣,她家里人虐待她,要不是冯嫂子把她带到这里,她可能早早嫁人去换彩礼。我这几天挺难受的,盼娣很聪明,她如果能上学,肯定有不一样的人生。但她现在只能做做家务,磨了一手的茧子,她比我还小两岁。”薛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程扬伸出手轻抚她的后背。

    “我们国家太大了,底子太薄了”,程扬语气和缓地回应她,“才解放十几年,很多地方都太穷,连饭都吃不饱,更别说上学了,这些事得慢慢来。人的观念也是,不是几年十几年就能改变的。”

    他继续说道,“在部队里也是这样,很多事可以更简单更科学地去做,但总有人拗不过来老思想,固执地认为自己的经验更有用,只能耗费时间和精力去对比,让他看到对比的效果,即使这样,他内心也不一定服气。”

    薛然握住他的手,程扬是军校出身的军人,和部队里那些实战出身的军人们之间,大概也经历了一番矛盾和磨合。

    “我们能做的,不过是一点点地去改变。”程扬摩挲着她的手指,“自己也得不断学习,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做些事,总是有用的。”

    “嗯”,薛然忽然笑了起来,说道,“盼娣会用缝纫机做衣服之后,守着机子做这做那,连饭都不做了,把冯嫂子愁死了。”

    程扬也笑了,他抬手看看表,“走吧,去食堂吃饭去。”

    两人刚站起来,张利民隔着竹帘在外面问道,“程扬,你买的那个木架子,我看看?”

    程扬撩起竹帘,“进来看。”

    张利民和刘桂兰一前一后地进到屋里。张利民客气地朝薛然笑了笑,“桂兰说,你们买了一套木架木盆挺好的,我看看啥样儿。”

    薛然浅笑一下,“嗯,她之前说也想买一套。”说着走过去把上面搭的毛巾拿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看,是不是特别好?”刘桂兰指了指脸盆架,小声对张利民说。

    木架是硬木的,搭毛巾的横撑两侧各有一串雕花,样式不复杂,但色泽柔润、比例协调,很古朴精致的样子。木盆和木桶是杉木的,也比以往见到的考究一些。

    “这架子和盆、桶,是一套?”张利民摸了摸木架,手感很好,一摸就是好木头。

    “对,我托陈金龙买的,就是云山公社的民兵队长,应该是公社的老木匠做的。”程扬当时让小林去找阿龙,说买一套最好的木架木盆桶,是给自己媳妇用的。

    “多少钱?”张利民问道,刘桂兰有点紧张地看着程扬。

    “我还托他买了一套竹桌椅,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,给了个总数。”程扬指了下旁边的桌椅,“一共五十块钱。”他当时找来找去,只有三十块钱,怕不够,还借了王海生五十块。

    刘桂兰眼睛都直了,她瞪着脸盆架,又扫了一眼竹桌椅,就这要五十块钱?!

    张利民并不意外,这套木器一看就不便宜,竹桌椅倒不会很贵,“这一套怎么也得三十了。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”,程扬估算了下,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行,我有数了,谢谢啊”,张利民了解清楚,和刘桂兰一起回了东屋。

    等程扬和薛然出门去食堂,张利民才问刘桂兰,“三十,你想买?”

    刘桂兰用手指绞着辫子,皱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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