盼娣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抹,低声答应了,去了厨房。
“说说吧,咋回事?”严嫂子推了推冯嫂子的胳膊。
冯嫂子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一眼薛然,薛然感觉比她还尴尬,严嫂子又说,“你放心,小薛不是个爱说闲话的人,以后都住一个院里,谁家没点烦心事。”
冯嫂子想想也是这个道理,重重叹了一口气,“盼娣这傻丫头,偷偷把我给她的零花钱攒起来,汇给她爹妈,我今天才知道,真把我气死了!”
严嫂子是知道些冯嫂子家里的事情的,听了也是满脸的恨其不争,“这孩子,好了伤疤忘了疼,以前受多少罪,都忘了!”
冯嫂子见薛然不明所以,叹气跟她说,“盼娣这孩子特别苦……”
冯嫂子的二姐嫁了个不成器的丈夫,不干活还脾气赖,冯二姐连生了三个闺女,婆婆和丈夫气她生不了儿子,家里家外的活儿都是冯二姐和三个闺女干。本来冯二姐怀盼娣的时候,人人都说是个儿子,结果生下来是个女儿,婆婆气得要命,生下来就要淹死,冯二姐拼命护着才养下来。盼娣奶奶和她爹对她最差,从小不是打就是骂,过了几年,冯二姐生了小儿子,盼娣才过得好些。
“有一回我二姐回娘家,盼娣吊着胳膊,我问她怎么把胳膊摔断了,她说弟弟打她,她还了下手,她爹踹了她一脚,胳膊怼在地上摔断了。”冯嫂子如今想起来,都是一脸愤恨,“我二姐连句话都没说,是邻居看着不像样,带着盼娣去找大夫给胳膊打木板吊起来的,不然就变成残废了!”
薛然紧皱着眉头,心里特别难过,怎么也想不到还有这样的父母,竟然这样对待亲生女儿。
“后来,我怀了卫疆,卫国也没多大,一个人顾不过来,想着干脆让盼娣来我这儿,帮我干点活儿,总比跟着她爹妈强。盼娣来的时候才十三,一点点的小人儿,什么活儿都能干,还不敢多吃饭,看着心里就发酸。”冯嫂子说着眼眶都湿了,“这臭丫头,我本来看着她大了,每月给她三块钱,自己想买点啥就买点啥,哪想到她偷偷攒起来,汇给她爹妈。卫国早晨告诉我,我才知道。”
冯嫂子正絮絮叨叨地说着,盼娣一手攥着几个茶缸,一手提着烧水壶,用肩膀顶开门帘进屋来,薛然赶紧过去帮她掀帘子。
冯嫂子不说话了,扭开身子憋着气坐着。盼娣偷看了一眼冯嫂子,又拎着烧水壶往暖瓶里灌水。
“素仙,别气了,我跟盼娣说说”,严嫂子语气柔软地劝冯嫂子,“这孩子就是太老实。”
盼娣埋着头去矮柜里拿茶壶和茶叶,严嫂子喊她,“盼娣,你过来坐。”她才期期艾艾地拿着板凳坐过去。
薛然拿起她放在桌上的茶壶和茶叶盒,冯嫂子忙站起来,“小薛,你放着,我来。”盼娣也站了起来,一声不响地过来动手。薛然拦住她,“盼娣,你去和严嫂子说话,我来。”又对冯嫂子说,“嫂子,别把我当外人,我来沏茶,你们说话吧。”
严嫂子也说,“就是,咱们长久住着,以后来来往往的,不用这么客气。”又对薛然笑着说,“我们当嫂子的,不跟你客套了。”薛然笑着点头,自去沏茶。
盼娣被严嫂子拉着手坐在她旁边,冯嫂子扭向另一边不言语,严嫂子叹口气说,“盼娣,你三姨为啥要带你到这儿来?还不是见不得你爹妈、你奶奶糟践你,一个小闺女整天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,你刚来的时候瘦得一点肉都没有,我看着都心疼。虽说在这儿也得干活儿,可没人打你骂你,三姨、姨父待你也实在,你咋就忘了以前怎么被糟践了?为啥还要把三姨给你的钱汇回家去?”
盼娣捏着袖子擦眼泪,严嫂子催她解释,她才闷着声音说,“我大姐给我写信,说我奶奶病了,我爹舍不得钱给她看病,我奶奶就拉着我妈和她、我二姐哭,说以前老糊涂了,不知道闺女的好,让我大姐帮忙借钱,给她看病。大姐说,我奶奶哭得可怜,她想着我在三姨这儿,跟三姨借点钱。我不敢告诉三姨,就把攒的钱偷偷汇给我妈了。”
冯嫂子刚才只顾着急了,加上盼娣一见她着急不敢多说,她没问原因就发了好大一通火,听到这番话,她转过身来,眉眼都拧在了一起,“你大姐?我看就是你妈,她整天觉得我阔气得不行,拐弯抹角地来要钱。你奶奶病了,不找你爸、你大爷、你姑姑要钱,找你要钱,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?”
盼娣埋着头不吭声,严嫂子拉着她的手,语重心长地说,“盼娣,你三姨是心疼你,才把你从那个家带走的,你大姐二姐好歹有个婆家回,那家里有谁心疼你、护着你?我看连你妈都不配当妈,亲妈都不知道护着亲闺女,眼里只有儿子。”
“你攒着钱寄给你妈,他们肯定觉得这钱来得容易,只要找你哭两声、写封信,钱就从天上掉下来了!以后你还寄不寄?”严嫂子拍拍她的手,“你的钱哪儿来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