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辉知道他们母子团圆肯定有好多话说,连说不用,开着车一溜烟儿地跑了。
一进门,程扬把行李包往墙角一放,一幅受不了的样子,摊开双手看着叶阿姨,“妈,我得洗洗澡,火车上坐了三天三夜,都腌出味儿了。”
“知道知道,我还不知道你,水我都烧好了”,叶阿姨念叨,“赶紧去洗洗吧,把我房子都熏臭了。”
程扬洗得很快,洗完换上干净衣服,神清气爽,推门回自己的卧室,没想到一进屋,就看到床上铺着淡蓝色的绣花床单,枕头也不是他的,夹被整齐地叠放在床尾,旁边的书桌上放了一面小镜子一把牛角梳子,还有几本书和钢笔,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淡淡的香气。
“程扬!”叶阿姨本来在厨房里忙活,听到他洗完澡的声音,追上楼来,“哎呀,我忘了和你说,小然现在住这屋,你去你大哥大嫂那屋住吧。”
程扬迟疑了一下退出房间,想想自己也不适合住到大哥大嫂的房间,说道,“一楼不是有个小屋,我住那儿吧。”
“也行,你等着,我去收拾收拾”,叶阿姨下楼去,又在楼下喊他,“你下来吧!我给你做好饭了。”
程扬在火车上都是凑合吃点,回家能享受到亲妈的手艺,吃得狼吞虎咽。
“慢点吃”,叶阿姨坐在他对面,拿着筷子给他碗里夹菜,“每次回来都跟个饿狼似的,你们部队不给你饭吃啊?”
“部队做的哪儿有我妈做的好吃。”程扬轻飘飘地说。
“嘁!”叶阿姨嗤笑,继续给他夹菜,“这次能休息几天?”
“加上来回路上,一共十五天吧。”程扬这会儿觉得没那么饿了,吃得慢了下来,“小然……现在住在咱家?”
“是,学校没法去了,她家砸得烂糟糟,她也只能住到咱家了。”叶阿姨叹了口气。
程扬放下筷子,神情严肃起来,“薛伯伯现在怎么样?”
“唉,老薛和小章都被关起来了,你爸见过他一面,找了好多战友和领导,暂时还能挺住吧。”叶阿姨觉得这话题太沉重了,但又不能不说,“你爸说,唉,瘦得差点认不出来,都脱相了。没敢给小然说,怕她受不了。”
“那你们说的……结婚的事,又是怎么回事?”程扬坐直身子,问道。
“这事儿啊。老薛说,小刚和小菲有亲家管,就小然一个无依无靠,本来说让小然姐夫在炮团给找个当兵的,赶快结婚,但我一想我儿子不是没结婚吗!这不比临时乱找的强多了!我就和你爸商量,让你和小然结婚,带她去随军。”叶阿姨一提这事还挺得意,近水楼台嘛。
“小然没办法再上学了?”程扬想想就觉得很可惜。
“上什么学,学校里闹得特别凶,她爸这种情况,都不敢让她去。去了怕命都没了。”
“刚哥和菲姐那里……不能照顾小然?”程扬又问,如果小然跟着哥哥或姐姐,起码不用这么着急结婚。
“唉”,叶阿姨今天叹了很多气,“小刚和小菲也被隔离审查了,听淮北说小刚那里打听不到什么消息,小刚老丈人他们在想办法,小菲有淮北,单位里让靠边站了,算是变相保护吧。”
程扬沉默了,事情比他想象的要糟糕的多,他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,这样看薛伯伯提出赶快让薛然找个军人结婚去随军,对薛然来说确实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。
“老薛也是下了狠心,他怕连累孩子,让三个孩子登报声明,和他划清界限。”
程扬听到这话心里一凛,沉默不语,半晌问,“薛伯伯到底是因为什么事?”
“具体我也不知道,你爸知道,他一直在忙活这事,好像是哪个大领导被打倒了,好多年前是你薛伯伯的上级。唉,现在这种事多了,一牵一大串儿。”
叶阿姨看程扬不说话,慎重地说道,“程扬,这事确实挺突然的。我先替你做主,已经跟小然谈过了。她说只要你同意结婚,她就愿意,她一定要我问问你的意见。我想着,小然这么好的姑娘,姿态放得这么低,也让人挺心疼的。妈妈就是觉得你俩挺般配的,错过了可惜。”
程扬低头听着,抬眼看到妈妈殷切的目光,笑了一下,“我知道,妈。我想和小然谈谈,我怕真结了婚,她会后悔。”
“行吧。小敏陪她去她家收拾点东西,估计快回来了。”叶阿姨还没说完,就听见开门声和程敏的说话声。
程扬看向大门口,妹妹程敏拎着一个包走在前面,薛然手里挎了一个包在后面。薛然长成了大姑娘,个子高挑,光洁的脸颊,清澈的眼睛,纤细的鼻梁,嘴角微微翘着,似乎和几年前模样差不多,但又变了很多。
程敏先看到程扬走过来,惊喜地喊道,“二哥!”
程扬笑着看她,又看向薛然,薛然愣愣地站着,有点不知所措,跟着轻声喊了一句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