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一章 兰因絮果
    连绵细雨初歇,宫阙如洗,琉璃瓦映着澄澈天光。凤仪宫内,许棠雾临窗执卷,手中《幽兰谱》半晌未翻一页,眸光凝在窗外——经雨草木,青翠欲滴,恰似那人笔下淋漓水墨。

    挽墨轻手轻脚地进来,换上新沏的云雾茶,低声道:“姑娘,打听清楚了。静妃娘娘每年这个时节,雨歇后必亲自打理那几盆珍品兰草。尤其是‘素冠荷鼎’,定要移至廊下细细查验,透气整半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许棠雾执书的手微微一顿:“时辰呢?”

    “多是午后宫人歇晌,景仁宫最静之时。”

    许棠雾颔首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上“空谷幽兰”四字。以兰为引,最是风雅不过,也最不易惹人生疑。

    翌日午後,碧空如洗。许棠雾估算着时辰,带着挽墨往景仁宫外那片小兰圃去。她特意择了身月白素绫裙,簪一支青玉簪,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,恰合了兰圃的清幽。

    她在圃角石凳坐下,目光落在几丛长势颇佳的建兰上,神情专注。约莫一炷香后,景仁宫侧门“吱呀”轻响。两名宫女小心翼翼抬着一盆兰花出来,安置在廊下矮几上。

    那兰花形态果真奇特,花梗洁白如玉,花朵似荷,幽香隐隐,确非凡品。

    随后,一位身着淡紫色宫装的女子缓步走出。她容颜清丽,眉宇间带着书卷气与疏离,正是静妃。她未施粉黛,走到“素冠荷鼎”前,拿起细棉布与小银剪,俯身细细端详。

    许棠雾并未立刻上前。她依旧坐着,目光却自然而然转向那盆珍品,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欣赏。

    静妃料理得专注,直至剪去一片微黄叶尖,才似有所觉,抬起眼帘。目光与不远处的许棠雾撞个正着。

    许棠雾从容起身,隔着恰当距离屈膝一礼。

    静妃抬眸,目光如古井无波,却在触及许棠雾身影时漾开一丝几不可见的涟漪。她持银剪的手微微一顿,复又垂下眼帘,恍若未睹,只那修剪兰叶的动作,较之先前更缓了三分。

    许棠雾不以为意,目光落回“素冠荷鼎”,声音清柔:“玉梗素心,荷瓣凝香。娘娘这盆兰,清姿傲骨,幽远自芳,果真名不虚传。”

    静妃准备擦拭叶片的手顿住,抬眼看来,疏离的眸中多了审视:“许姑娘也懂兰?”

    “不敢言懂。”许棠雾微微垂眸,“家父早年行商,曾偶得前人手札,内有兰谱数页,民女少时翻阅,囫囵记下些皮毛。今日得见真品,方知书中描绘不及实物风姿之万一。”

    静妃眼底审视淡去些许,多了难以言喻的意味:“书中所得,终是浅薄。兰之品性,需静心体悟。喧嚣之地,养不出真兰。”

    这话,似是说兰,又似意有所指。

    许棠雾心领神会:“娘娘说的是。兰为幽谷之客,本心向静,不与众芳争艳。能于繁华深处守得一方清净,涵养如此清品,更见娘娘蕙质兰心。”

    静妃沉默片刻,指尖轻拂洁白花瓣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守静?不过是无奈之选。这宫里,何处是幽谷?不过是更大的樊笼。”

    这话带着不易察觉的颓然。许棠雾心头微动,知她此言非虚。

    “樊笼虽固,然心若幽兰,亦可自觅清芬。”许棠雾轻声道,“譬如娘娘,有此兰相伴,笔墨自娱,未必不是一方天地。”

    静妃抬眼,深深看她,那目光似要穿透皮囊,看清内里。良久,才几不可闻地道:“你倒是个……明白的。”

    这一声“明白的”,与太后那带着警告的“明白人”截然不同,带着微妙的、找到同类般的认可。

    “民女愚钝,只是偶有所感。”许棠雾适时垂眸。

    静妃不再说话,继续打理兰花,但周身生人勿近的气息淡去不少。

    许棠雾知到此为止最为恰当,过犹不及。她再次屈膝:“民女不打扰娘娘雅兴,先行告退。”

    静妃未抬头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许棠雾带着挽墨安静离开。走出不远,她回头望去,见静妃依旧立于廊下,身影在阳光下显得单薄孤寂,与那盆绝世孤品的兰花,竟有几分奇异的相似。

    “姑娘,静妃娘娘她……”挽墨低声问。

    “是个聪明人。”许棠雾淡淡道,“而且,或许比我们想象的,更不甘于眼前的‘静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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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到凤仪宫,许棠雾刚饮了半盏茶,小顺子便躬身入内,步履较往日更轻三分——自那日得了赏银与一句“自有前程”后,这少年太监眉宇间便添了种孤注般的决绝。

    “姑娘,”他压低声音,“长春宫今日发落了个小宫女,说是偷了端贵妃娘娘一支玉簪,打了一顿撵去浣衣局了。”

    许棠雾执杯的手顿了顿:“可知那宫女是做什么的?”

    “是在小茶房伺候的,负责烧水、传递茶点。”小顺子回道,“奴才觉着奇怪,那玉簪据说也不是顶值钱的物件。”

    许棠雾眸光微闪。事出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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