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过身,看向脸色发白的许棠雾,目光在她脸上与玉雕之间来回巡视。
"你看,"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致,"它们都很像,但都不是她。你也很像,但你也不是她。"
他一步步走向她,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相触。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龙涎香与淡淡血腥气的味道再次将她笼罩。
"告诉朕,"他压低声音,如同恶魔低语,"既然你也不是她,那你究竟是谁?顶着这张脸,来到朕身边,想要什么?"
许棠雾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。她知道,这是最关键的时刻。承认,前功尽弃;否认,可能激怒他陷入更深的疯狂。
她强迫自己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在那里面,她看到了翻涌的偏执、冰冷的理智,以及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寻求答案的渴望。
她深吸一口气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维持着声音的平稳,甚至带上了一丝被逼到绝境的颤抖与倔强:
"民女是谁,陛下不是已经查过了吗?民女想要什么?民女只想要自由!是陛下将民女掳来,是陛下逼民女穿上这身衣服,住进这满是……满是鬼影的宫殿!"
她抬手指着周围那些沉默的塑像,声音拔高,带着真实的恐惧与愤怒:"陛下看着这些不会动的死物,看着民女这张脸,究竟是想找到故人,还是……只是想折磨你自己,顺便折磨每一个长得像她的人?!"
话音落下,殿内死寂。
霍听澜脸上的那点残忍笑意瞬间冻结。他死死地盯着她,胸膛微微起伏。许棠雾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,仿佛下一刻就会将她撕碎。
然而,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来临。
他只是猛地抬手,狠狠一拳砸在了旁边那尊白玉雕像的肩膀上!
"咔嚓"一声脆响,玉雕的肩膀碎裂开来,一块碎片崩落,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那尊温婉笑着的玉像,顿时变得残缺不堪。
霍听澜的手背瞬间红肿,渗出血丝。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喘着粗气,赤红的眼睛瞪着那尊残破的玉雕,又猛地转向许棠雾。
(死物……鬼影……折磨……她怎么敢!她怎么敢说得如此……一针见血!)
许棠雾被他眼中的狂乱吓得后退一步,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,无路可退。
但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。他就那样站在那里,像一头受伤的困兽,在毁灭他人与毁灭自我之间剧烈挣扎着。
良久,那狂乱的气息渐渐平息,只剩下一种更深、更沉的疲惫与空洞。他看也没看许棠雾,转身,踉跄着走出了这间满是塑像的偏殿,甚至没有关上殿门。
许棠雾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,浑身脱力,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衫。
她看着那尊肩膀碎裂、却依然带着温婉笑容的白玉雕像,看着周围黑暗中无数个"自己",一种巨大的悲凉涌上心头。
(霍听澜,你囚禁的不是我,是你自己。)
【目标黑化值剧烈波动……稳定在97.5。警告:目标精神状态极不稳定,宿主言行需更加谨慎。】
系统的提示音让她回过神来。
黑化值没有升,反而又降了0.3。
她看着霍听澜消失的门口,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,她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疯狂的暴君,更是一个被困在自铸牢笼里的、痛苦而绝望的灵魂。
敲碎这牢笼,或许需要的不是锤子,而是……另一把钥匙。
一把能打开他心扉,而非仅仅刺激他偏执的钥匙。
她挣扎着站起身,走到那尊碎裂的玉雕前,弯腰,捡起了地上那块崩落的碎片。玉石边缘锋利,触手冰凉。
(也许……是时候让他看看,除了执念,这世上还有其他值得在意的东西了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