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夜霍听澜在梅林舞罢“长相思”,她清晰地感知到两人之间,如同静水深流,表面无波,底下却早已脉络交织。然而,她谨记着前路未卜,无论是命运的安排还是自身心性使然,她都愿意让这份情愫如窖藏的老酒,在时光里慢慢发酵。
这日清晨,雪后初霁,日光带着清冷的暖意。许棠霁对镜梳妆,目光落在妆奁旁那支新折的红梅上。花瓣上的晨露未晞,映着她略显复杂的眼神。霍听澜那句“待梅开满园,我便娶你过门”犹在耳畔,是承诺,却也似一道无形的界限。她知他心意已决,也知前路荆棘未除。
用过早膳,霍听澜并未如常去书房处理公务,而是邀她一同去梅林走走。雪后的梅林,红白相映,冷香沁脾。两人并肩而行,履痕踏在初霁的积雪上,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,更显四周静谧。
“刘瑾称病,不过是暂避锋芒。”霍听澜开口,声音平静,打破了沉默,“他在暗处,动作只会更谨慎。”他并未看她,目光落在远处一株姿态奇崛的老梅上,仿佛在欣赏,又仿佛在思量。
许棠霁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拢了拢身上的雪狐斗篷。“王府内外,还需更加小心。那日的噬运咒,难保没有后手。”
“玄非子已在府中关键处布下感应阵法,寻常邪祟难以侵入。”他顿了顿,脚步稍缓,侧首看她,“只是你……平日若觉任何异样,定要即刻告知我。”他的眼神里有不容错辨的关切,却也恪守着分寸。
许棠霁迎上他的目光,心尖微颤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我晓得。灰月既已认主,我对灵力波动感知也敏锐许多,自会当心。”
他点了点头,复又前行。走了几步,状似无意地提起:“宗人府那边,需准备些文书档案。你……可愿随我一同整理?”
这不是询问她是否帮忙,而是询问她是否愿意涉入更深。许棠霁沉默片刻,方才应道:“好。”
于是,大半日的时光,便在王府的书阁中流逝。阳光透过高高的书架,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霍听澜坐在主位,处理着各地送来的军政文书,神情专注。许棠霁则坐在稍侧下方的位置,面前摊开着一些府内旧档。
他偶尔会就某个田庄的账目问她意见,她依据在原来世界学到的一些管理知识,结合此间实际情况,提出看法,言简意赅,条理清晰。霍听澜听得认真,有时会采纳,有时则会解释此间惯例为何如此。交流仅限于事务,语气平和,但一种无形的默契在纸墨翻动间悄然滋生。
期间,老管家送来茶水点心,见到两人各据一方案牍,偶尔低语商议的情景,眼中掠过一丝欣慰,悄无声息地退下。
直至暮色四合,书房内掌了灯。霍听澜放下最后一份公文,揉了揉眉心,看向仍在低头翻阅名册的许棠霁。灯下美人,侧颜沉静,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“累了便歇息吧,这些不急在一时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日更温和几分。
许棠霁闻声抬头,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。灯火在他眼中跳跃,将那惯常的冷冽融化了几分。她心头一跳,下意识地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目光,轻声道:“还好。只是发现府中有些老人的籍贯记录似乎有些模糊之处。”
“哦?”霍听澜起身,走到她身侧,俯身去看她手指的那处记录。他靠得有些近,带着淡淡松墨冷香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际。许棠霁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,指尖按在纸张上,微微用力。
他的目光在记录上停留片刻,直起身,语气如常:“这些是父王在世时便进府的老人,底细都清楚,记录疏漏许是当年经办人手笔潦草所致。”
“原是如此。”许棠霁也恢复常态,合上名册,“那今日便到此吧。”
两人一同走出书阁。廊下寒风扑面,吹散了方才室内氤氲的些许暧昧。
“明日,容嬷嬷会正式过来,教你一些大婚礼仪,以及……宫中规矩。”霍听澜在她身侧说道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“可能会繁琐些。”
许棠霁知道这是必经之路。“我明白,会认真学的。”
他停下脚步,看着她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化作一句:“早些安置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许棠霁微微颔首,转身走向自己的院落。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,直到拐过回廊,那感觉才消失。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手心竟有些微潮意。
接下来几日,容嬷嬷果然每日过府。老人家规矩大,礼仪要求一丝不苟。许棠霁学得认真,她心性坚韧,理解力强,虽偶有生疏,但姿态仪容本就不俗,进步极快。
容嬷嬷看在眼里,严肃的面容也渐渐缓和,偶尔还会提起些敏懿王妃当年的旧事。“王妃性子静,但骨子里刚强,与王爷很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