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即刻整装相迎。刘瑾在一众小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而入,他年约五旬,面白无须,眉眼间含着三分笑意,却更显七分阴柔。手中拂尘轻摆,步履无声。
“霍将军。”刘瑾微微拱手,嗓音尖细滑腻,“咱家奉陛下旨意,特来协理军务,宣示天恩。”
“刘公公一路辛苦。”霍听澜不卑不亢,执礼相见。
刘瑾细长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众人,目光在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上停留一瞬,最后落在霍听澜身上:“咱家方才听闻,将军府上……似乎不太平静?”
“劳公公挂心,些许宵小扰攘,已处置妥当。”
“哦?”刘瑾拖长了音调,似笑非笑,“可咱家怎么听说,是那位涉嫌通敌的太常寺李大人,被人从帅府地牢里……劫走了?”
霍听澜心中凛然,消息传递如此之速,帅府之内,必有内鬼。他面色不变,坦然道:“公公消息灵通。确有逆党胆大妄为,本帅已下令严密封锁各关隘,全力缉拿。”
刘瑾摆了摆手,仿佛驱赶一只苍蝇:“此事容后再议不迟。咱家此来,首要乃是查验军备,清点伤亡,宣示圣意。”他神色一正,取出明黄圣旨,朗声道:“霍听澜接旨——”
“臣在。”霍听澜及众人跪听。
“陛下有旨:北疆战事,迁延日久。着征北主帅霍听澜即日整军备战,限三月之内,肃清残敌,廓清疆域,扬我国威。钦此——”
“臣,领旨谢恩。”霍听澜双手接过圣旨,心中明镜似的:这是朝中有人要借北疆错综复杂的势力,行那借刀杀人之计。三个月?便是三年,也未必能根除所有隐患。
刘瑾将圣旨交付,脸上又堆起那模式化的笑容:“霍将军,陛下对您,可是寄予厚望啊。”他忽然凑近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气,“此外,咱家尚有一事,出于私谊,提醒将军。”
“公公请讲。”
“听闻将军前番在西南,偶得了一件……了不得的异宝?”刘瑾眼中精光闪烁,紧紧盯着霍听澜的脸,“此事,连陛下都略有耳闻,很是……关切。”
霍听澜心如电转,面上却波澜不惊:“不过是些边疆部族的古老物件,经不起推敲,想来是以讹传讹的谣言罢了。”
“是吗?”刘瑾拖长了尾音,似笑非笑,“可咱家听闻,那物件关乎气运,能……动摇乾坤呢。”他目光转向玄非子,“道长,您说是与不是?”
玄非子稽首,淡然道:“无量天尊。公公说笑了,若真有此等逆天之物,北疆诸部早已借此称雄,何至于今日局面?”
刘瑾深深看了玄非子一眼,缓缓道:“道长言之有理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陡然转厉,虽声音不高,却寒意森森,“若是让咱家知道,有人胆敢私藏此等重宝,欺君罔上……那便是诛九族的大罪!”
气氛瞬间凝滞,落针可闻。
恰在此时,一名小太监碎步趋入,在刘瑾耳边低语数句。刘瑾面色几不可察地一变,旋即又恢复那副笑模样,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:“霍将军,咱家舟车劳顿,身子有些乏了,今日便先告退。”
待刘瑾一行人离去,玄非子立即袖袍一拂,一道无形结界将二人笼罩。
“他在试探我们。”玄非子语气沉重。
霍听澜颔首:“看来封印珠之事,朝中已有人密报陛下。刘瑾此行,明为监军,实为寻宝。”
“眼下该如何应对?”
霍听澜沉吟片刻,眼中锐光渐聚:“他将计就计,我们便请君入瓮。”
他召来心腹亲兵队长,低声吩咐:“去,将前日缴获那件‘雪山玉胆’取出,以沉香木盒密封,派一队机灵可靠的弟兄,扮作商队,明日清晨即出发,大张旗鼓送往京城‘宝荣斋’。”
亲兵队长领命而去。
玄非子面露疑惑:“将军,那‘玉胆’虽稀罕,却并非灵物,刘瑾岂会轻易上当?”
霍听澜成竹在胸:“他自然不会全信。此计非为骗其深信,而是要让他们‘猜疑’。他们会动用力量去拦截、查验,所有的视线都会被这枚‘假珠’吸引。我们在暗中的真正行动,方能觅得一线生机。”
当夜,一队精锐亲兵押送着一个密封的沉香木箱,悄然从帅府侧门驶出,蹄声裹着车轮辘辘,消失在通往京城的官道尽头。暗处,几双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迅速隐没。
而在帅府最深处的密室内,霍听澜与玄非子面前,真正的封印珠静卧于特制玉匣之中。珠子表面,古朴符文如呼吸般明灭流转,散发着温润而深邃的微光。
“风暴将至。”霍听澜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,声音低沉而坚定。
玄非子轻叹:“但愿此计,能为我等争取到足够的时间。”
夜色浓稠如墨,更大的阴谋正在阴影下涌动。失踪的李文渊与那神秘女子,已抵达一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