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来仰头,温热的水流扑在白净脸皮上,双眸失焦,皮肤被蒸得透出晶莹的粉。
他拂开浸湿的头发,呼撸了一把脸上的水。徐蔚付钱,徐蔚给他留汽水,徐蔚给他清理伤口……他偏不听徐蔚最后低声的叮嘱,揭开创可贴,伤口泡到水里,猛地一下针扎的感觉,多扎几次也就习惯了。
可是点滴的琐事再细碎,也架不住水一样聚积在一起,让他心里发涨。
因为徐蔚……徐蔚看起来真的很老实么?闭了闭眼,任凭水冲过,温热的水流轻轻击在身上,燕来舒服得躬起肩颈,漂亮的锁骨积了一小汪水。
更多的时候像……燕来思绪不受控制——像野狗,看过去时端的温和有礼,可那双狭长的眼睛,总感觉在无人时,会立马露出饱含算计的凶狠。
水压不稳,水流突然一股脑地冲出花洒 ,喷到他脸上,伤口处针扎感细密起来,燕来小幅度地抖了一下,皮肤更粉了。
下午那会儿又是你推我往的肢体游戏,有点烦躁。指节莫名痒起来,像被蚊子叮咬,他低头,光洁的手背上分明连根汗毛都看不见。
他无端冒出火气,狠狠挠了挠手背透着莹粉的关节处,不多时,在灯光下,就浮现出一片鲜艳的红痕。
浴室的灯不同于卧室的暖色系,有些刺眼。燕来一直仰着头,右手按在胸前,狠狠压了压,这才感觉到灯光照射,双眸聚焦起来,眯了眯眼睛。
洗手池边上放着下午拎回来的塑料袋。热气水汽全混在一起,蒸得燕来晕头转向,他将东西一股脑儿倒进洗手池,是一支新的牙刷,一只透明玻璃杯,一条塑封毛巾,还有一管洗面奶。
“叮当”一声,拆开牙刷包装,投进玻璃杯,他将玻璃杯轻轻放在台面上,替换了原先的塑料杯和那支秃噜了毛的一次性牙刷。
磨磨蹭蹭地洗完澡,燕来拽开磨砂玻璃门,歪着头,擦着略长的黑发,湿润的白色水汽裹着他,像仙人一样腾云驾雾地,只是额头又出了一层细密的汗。
怎么忘了开空调!想热死他吗!
甫一下没了水流的包裹,刚才浴室里的婉转柔肠,霎时烟消云散,心里就“蹭”得蹿上来一股骄矜的火气。
他气急地蜷起脚趾,脸色涨红,用没章法的娇蛮力气,给拖鞋抓得咯吱响。
“不生气,不生气!”他低声哄自己,曾经不知从哪里道听途说,如果生气就舔嘴唇,多舔几圈,就可以静心。他用力舔了三圈,发觉没什么用,还是生气!
坏脾气的小猫就是知道屋里有人,才会肆无忌惮,想要引起注意。
要是将小猫一个人丢在一边,他一准只会揣着两只圆圆的绒绒爪子,安静窝在一角,再不会发疯乱挠,乱发脾气,可一有人在身边就一定止不住矫情,事事、处处都要以他为中心。
小猫拧起眉毛,刚换上的睡衣衣襟前,洇了一滩水渍,薄薄一层,透出白皙肌肤。
无奈开始四下找寻着空调遥控器,目光掠过了书桌上的一簇泡泡玫瑰。
回来前从丁小辉家的院子里剪的,抠得要死的小丁怎么也不肯给他,撒泼了好大一会儿才从虎口里剪下几支,此时正静谧地插在圆口花瓶里。
阳台时不时有风吹进,玫瑰微微摇晃。
粉红的多头玫瑰,几支就显出一簇簇的效果,都还没完全绽开,一个个含羞地缩着,却也圆鼓鼓的,好看。
燕来走过去捧起花瓶,将脸贴在花间,猛吸一口,可惜没什么香气。
可能还会招来小飞虫,不知道为什么头脑一热就要做文青。
他衣柜里还挂着一顶贝雷帽,乍进入院中看到这一大丛花,一下就想到自己的帽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——很文艺地戴着艺术家一样的贝雷帽,手捧着这簇不夸张,但是足够漂亮的玫瑰,对他的时野说:“送你。”说话的时候,再屈尊纡贵地挤一个笑眼吧。
他越来越觉得自己适合出演闻雨,他们天生一样地浪漫,否则在没接触剧本之前,他的衣柜里为什么就会挂着和他风格格格不入的帽子——才不是因为迪奥的导购对他说,这顶最新款的小帽子真的很衬他的皮肤!
想入非非地,燕来余光瞥到桌面的空调遥控器,放下花瓶,泛粉的指尖移向遥控器……思绪还未反应过来时,就已经越过了差点被遗忘的笔记本。
!!!
忘了这茬!
笔记本还保持着他前天打下最后一个√的样子,右下角的纸张毛毛躁躁地卷起,左侧页面上,前天洗完澡头发上滴落的水珠,已经干了,留下一个比纸张更深色的圆晕……
他的手指按在遥控器上,迟迟没有动作,心下张惶。徐蔚不会已经看到了吧……
他盯着笔记本,燕来记忆力极好,几乎可以确定本子没有动过——本子还是以一个略微倾斜的角度放在桌面上,右上方的横线上,四十五度地横着他的钢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