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有雨
哥,”小肖端着两盒饭,有些拿不稳,语气歉疚:“他们要找你事了。”

    徐蔚顺手帮他拿过一份饭,放到了小肖的凳子上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徐蔚声音很轻,但是没什么感情,凉凉的。身后几人聚在一起,他依稀听见几句“装”“叫他好看”,也没什么表情,双手插在兜里,头也没回,定定地站在屋檐窄窄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他摸到了裤兜里的烟盒,莫名心里又痒起来,摩挲着,半晌,还是没抽。

    “徐哥,要不你吃了吧,”小肖狼吞虎咽扒拉完了一份饭,看着墙上的钟表,费劲地辨认了一下时间:“燕来哥可能有事,今天应该不得来了,这都一点了。”

    小肖说话的时候,徐蔚刚掀开早上就停在维修间的那辆桑塔纳的引擎盖,给冷凝器了加了点水。

    “没事,你吃吧。”他脖子上搭着一条湿毛巾,已经被捂热了,蒸得他脖颈上汗涔涔的。燕来的奢侈品衬衫在他身上,也已经被汗水浸得可以透视,他弯着腰,肩胛骨绷紧,微微顶出一点轮廓,结实的蜜色肌肉隐隐绰绰。

    小肖看着徐蔚遒劲的小臂撬开了什么东西——他总是记不住各个零件的名字,需要一遍一遍地死记硬背。

    他徐哥整个胳膊都没什么赘肉,小臂因为用力青筋凸显,胳膊肌肉鼓鼓的,十分扎实,他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徐蔚总说“没事” ,这样一看,他徐哥确实有不怕被找茬的资本。

    直至三点修好了那辆没什么大问题的桑塔纳,门口也没有出现那个总是微抬着骄矜下巴的小傻逼。

    店里有几个人不知道去哪里摸鱼去了,整个院内只有不厌其烦的蝉鸣,和偶尔几阵风卷树叶的簌簌声,徐蔚小腹传来饥饿的叫嚣。

    小肖问他要不要吃饼干,徐蔚还是没什么表情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同在摸鱼的小肖无端就有点犯怵,他想着要不要凑过去帮忙。

    他悄悄觑了一眼徐哥,那件一看材质就相当好的衬衫穿在他徐哥身上,明明和他留着一样的土土的寸头,和他一样灰扑扑的裤子、接近开胶的鞋子,脖子上一样地搭着澡堂搓澡大叔用的毛巾,甚至连肤色、肌肉一看就是干活干出来的,可他莫名想起了电视里看到的海南岛。

    “那什么,三亚,”小肖这般想着,直接就说了出来:“徐哥,你这身像是在三亚度假的。”还竖了一个大拇指,“和那叫什么来着,对……白领,一样,帅。”

    徐蔚鼻腔溢出一声哑然的笑。小傻逼这件衬衫,白领也未必舍得买。

    嘴角的弧度稍纵即逝,又恢复了平直的唇线,但是小肖觉得徐哥似乎……没那么冷冰冰了。

    徐蔚遥遥望着橙黄的天际。大片的云朵被晚霞染成橘子汽水一样的颜色,像是橘子味的棉花糖……

    他想,纵使是四十五岁的徐蔚,因为工作原因,衣柜可以称得上极尽精良,但是也没有几件成品的奢侈品,年少时的某些习惯,大概终他一生也改不了了。

    真正年少时的徐蔚,物质太过匮乏,总想着攒一点,再攒一点,说起来很俗气,银行卡账户数字的长度是他安全感的来源。

    不过的确,很多很多年没有那种朝不保夕的感觉了。在这样年轻的身体里,还能有闲情看夕阳与云,这对徐蔚来说,着实是新奇体验。

    只是小傻逼——他蓦地想起超星大楼的那一瞥,过气的中年男演员,身上的衣服……徐蔚想不起来了,明明只过去几天,却像虚幻的梦境一样。他旁观者一样无所谓地,意识到,前尘正在迅速褪色。

    但是那天,四十……是四十二岁吧,四十二岁的小傻逼依稀和暴雨将至的黄昏融在了一起,也灰扑扑的,实在算不上光彩靓丽。

    算不算也是一种造化弄人呢。徐蔚抬手,指缝间,属于这个时代的黄澄澄的夕阳散落在他眼眸。

    昏黄的灯光下,徐蔚面前摆着两碗青菜面。他昨天洗的衬衫现下干了,刚套在身上,现在是他唯一的衣服。

    下班时路过卖场,他想进去随便挑两件衣服,到了收银台,一摸兜里空空如也,只得对收营员道歉,忽略周围异样的眼神。绕是他,也觉得窘迫。

    徐蔚冷笑一声,谁拿的钱不用猜也知道。他也不打算去要回来,人生地不熟,没有证据的事……徐蔚懒得惹上麻烦,本来就只还剩一百来块,也撑不了多久。

    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响起,徐蔚虚虚叼着烟,没有点火,静静地站在电视机跟前看新闻。

    唯一让他有实感的是这个频道的主持人,流水的栏目,铁打的主持人,是和前尘为数不多的链接,不过眼下是两张年轻了太多的脸。

    他难得眼角弯了弯,感受着口腔里烟草让人上瘾的味道。

    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,在静谧的空间里,指针的滴答声清晰可闻,他不知第几次抬眼看过去,手指无意识地轻捻。

    “叮铃铃……”熟悉又陌生的电话铃声在安静的空气里炸开,不知在想什么的徐蔚一惊,视线扫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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