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小公子说让他们安心住下,以后都能吃饱饭,大一点儿的孩子已经开始掉泪了。小一些的娃娃们眼神也活了起来,似乎对这新地方产生了好奇,像刚买来的那窝小狗似的,眨着眼睛四处观察,努力尝试着熟悉。
至于程颂跟他们商量说要剪头发,没有一个孩子拒绝。剪头发有什么,过几个月就长出来了。
一个个恨不得赶紧剪好头发洗干净。那边院子飘来的味道太香了,比记忆里家中煮的豆粥还香,明明刚吃饱了饼子……
村民陆续把烧好的热水送来,制糖院的帮工婶子也过来了,问程颂午饭该如何做。早上送来的猪肉他们是打算炖了,现在一下人多了,怕是不够。
“无妨,我让章家铺子送蜜汁肘子过来了,应是一会儿就到。中午的肉先放着,一会儿我来烧。”
程颂也想到午饭肉菜不够了,出了衙门就托章清安排伙计送肘子,不过这厮大概率会连自己一起送来。
“颂弟,这红烧肉似是与往日不同。”
为了今日的官司,章清和谢驰都请了假。刚才路上章清去了趟县学,又帮程颂续了一日的假。
陪着娘回了家,谢驰也担心程颂这里忙不过来,便去了章家铺子,随正要送肘子的章清一起来了学田。
此刻两人正挨坐着品尝程颂的新版红烧肉。味道十分特别,但就尝不出放了什么。
自然不同,程颂暗自得意。
炖肉前他想起了腐乳,以前家政阿姨做过,说最好发酵到六个月再解封。如今已经五个月了,天气又热,程颂估摸着已经可以吃了,就取出拆了一罐。
除了没有红曲粉,颜色上差了些,味道着实不错。戳开看也没有生心儿,完全可以食用了。
于是今天的红烧肉就成了腐乳版的,给这俩常来蹭饭的送了个惊喜。
为了让新来的孩子尽快融入这里,程颂往制糖院搬了几张桌子,嘱咐画砚安排他们和原来的采摘队员混着坐,带动一下吃饭热情,别因为到了新地方不敢动筷子。
现在院子里新老小队员加起来八十多个了。看着饭菜消失的速度,程小东家又骄傲又担心,骄傲自己的手艺,担心孩子们的胃,这都第几碗了……
“程兄打算如何安排这些孩子?也做杏干吗?”
谢驰边吃边问。
他今日受到的冲击有些大。亲娘有胆量在公堂上作假,同窗有魄力买下这么多少年奴仆。两份勇气都给了他不小的震撼,现在还未彻底回过神来。
眼下又看到这些孩子吃起饭来的狠劲儿,怕程颂扛不住这么大的负担。
“先做几日杏干也行。我这里可做的事情不少,杏干过季也无需担心,只是在安排他们做工之前,还有事要办。”
“何事?去衙门办文书红契?”
“红契自然要办,明日就去,还需把税交了。”
程颂说完转向黎仁诚:
“还得辛苦黎兄帮忙,与我一同将这些孩子的信息尽快记录下来。”
“信息?”
章清停下筷子问道。
“就是他们每个人的身世过往。”
程颂骨子里的意识受后世影响很深。虽然买下了这些孩子,但他们毕竟年纪还小。刚刚洗澡时已经问过,最大的与自己同龄,最小的刚四岁。不管未来如何,程颂想趁着他们离家不久,记忆还深的时候把原本家里的信息都记下来。
若是哪个想回家,自己也会提供帮助,不会困着不放人。
听罢,章清谢驰都是一脸感动,赞程颂简直菩萨心肠。只有黎仁诚没说话,轻轻皱起了眉头。
“黎兄请讲,无需为难,是小弟安排得不妥?”
程颂看出了黎仁诚的不赞同。
“将他们的身世记录下来自然可以,但送回家的安排,还是过些时再说为好。”
“为何呢?”
知道黎仁诚一定有他的理由,程颂认真问道。
“据牙商所言,这些孩子都是他从代州的几个村子买来的。那里与云州交界,离长宁走路至少七八日的距离,就算这些孩子走得慢,他们离开家应该也不过十几日。此时问他们想法,应是有不少孩子都希望能回家。可现在他们家中都还正是艰难之时,他们回去了家里就要多张嘴吃饭。有些人家可能庆幸儿女能回来,有些,可能未必如颂弟所愿。”
黎仁诚很了解程颂,知道他没经历过多少苦难,遇事很难向人性恶毒的一面多想,但自己的担心确有可能发生。若真有哪个孩子被颂弟送回家中,不被接受甚至再被卖掉,那他定会为这个决定悔恨不已。
听完黎仁诚的话,另外三人都是一时无言。
程颂垂眼拧眉,心中有了几分郁闷。道理上他很快接受了黎仁诚的意见,只是情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