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他原本的打算,这三十多个孩子至少能卖个五六百两,三百多两就卖了定是可惜。可公堂之上又容不得他反悔,一时间牙商有些拿不定主意,说话也磕巴起来。
“嗯,都买了。正好都在衙门,你把他们的红契交出来,今日就把契约办了。”
“红,红契……”
听到红契二字,牙商浑身一抖,腿软得差点给程颂跪了。
奴仆买卖与买房置地一样,都需要到衙门备案缴税、加盖官印,取得红契才算合法。购买奴仆的税钱是由买方出,牙商说他已经买下了三十五个孩子,那他手中就该有三十五份红契。
而他要同意把这群孩子卖给程颂,就得拿出旧的红契。衙门验证真伪后,再由程颂重新缴纳本次交易的税钱,办理新的红契,这场交易才能算完整合法。
这套规矩程颂本来不熟,还是几个月前帮画砚改户籍时回忆起来的。怕他有所遗漏,当时黎兄还把相关的律法给自己讲了一遍。
加上后来去合山给梁家兄弟补办身份文书,程序走得完整,现在的程颂对人口买卖、改奴为良的办理流程可能比这牙商都熟,一句话就掐住了对方脉门。
顷刻间便想明了利害,牙商立马转头,朝着县尉跪了下去,承认自己还未及办理红契,但绝非故意。
“这些孩子都是从代州受灾的村子买来的,那里位置偏远,去衙门多有不便,才会耽误了,恳求大人开恩啊。”
见牙商跪得如此利索,程颂垂眼冷哼。你都有本事把几十个孩子从其它州府拉到长宁了,却无力去当地县衙交税盖章,骗鬼呢!
堂上的“鬼”自然不是好骗的,刚听程颂的质问,县尉也微变了脸色。眼见牙商被吓跪了,县尉的满面威严中还轻掺了一丝笑意,只是这笑意却传达不到下跪的牙商眼中。
此刻他忧心的已经不是这些人无法转卖出高价,更不仅是需要补缴的税金,而是可能受到的惩罚!
奴仆买卖五日内没到衙门办契缴税,就需要缴纳罚金,但在操作中,常有牙商为了少交一次税钱,等到找好买主才去办契。有些衙门的经办吏员收了钱,也是睁一眼闭一眼,不会追究。
这三十五个孩子都未成年,他们的身份只是登记在家里的户册上。要是依照规则办事,牙商就应带着他们的户册去衙门办理红契。
为了省掉这趟花费,他便只把这群孩子带了出来,打算借着近期难民增多,补办文书的百姓也多,糊弄过去,等找到买主连文书带红契一起办了。
眼下被程颂点出了错处,最让牙商哆嗦的是,不是他要补交的税金,而是没有红契,他无法证明这些人是合法买来还是抢来拐来的。
县尉重新端坐,命师爷查验了此人的身份文书,确定了他确是牙商。又从那群少年中点了几名年龄大点儿的出来回话,问清了这人去他们家中买人的经过,都使了多少银钱,一一理清之后拍了惊堂木,问他是认打还是认罚。
若是认罚,就是补缴所欠税金、缺失文书的罚金以及杖刑二十。若是认打,杖刑之后,当堂就可以下狱了。
二十杖就能要了他半条命,再下了大狱,他就得交代了。牙商磕头认罚,却还是咬死自己的钱都用光了,求大人宽恕几日。
程颂见状再次上前,向县尉表示他愿意买下这些少年,以每人多加一两银子的价钱。只是加价的基础是这牙商实际支付给少年家人的价格,而非他信口胡言的八两九两银子。
县尉点头,问下跪的牙商是否接受。
这人哪敢不接受,心中一万个不愿也得忍了。他也看出县尉似是对这富家公子有所维护,万一他们之间有什么亲朋故友的联系,自己很可能连最后的机会都要错失,只剩认打一条路了。
“多谢小公子,就按您说的办。”
二十杖当堂奉送。牙商被打得吱哇乱叫,堂上的人却听得十分痛快!
杖刑之后,牙商只剩了喘气的力气。程颂蹲在这人面前,与他算清了要付的银子。
三十五个孩子,他都是用一二两银子买下的,每个加一两,总数九十两。
只是这九十两也到不了他手中,其中三十六两直接交了两次买卖的税金与罚金,五十四两赔偿给谢家,折算后牙商还需要在三月之内补给谢家四十六两银子。
为了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,趴在地上的牙商不再装穷,掏出银票和几两碎银交给了谢母。
县尉命差役将人架出衙门,街面就有医馆,能不能活着爬过去就看他的造化了。
解决了牙商,就该程颂给衙门和谢母交银子了。亏得差役腿脚快,被架走的牙商没看到程小东家掏不出钱的窘迫场面,否则必得加上一场重重的内伤。
哪有翻遍全身连五两银子都凑不出的富家少爷!
早上出来得急,钱袋中只有的几两碎银,黎仁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