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昭唤来姚伴伴,让他将这幅画送去裱好,转过身对沈衍说:
“程公子的话并无不妥。‘惜命’与‘忠君’不是对立的选择。若是心中没有真正的信仰敬畏,嘴上的忠君又有何意义。不若把“惜命”学好了,做个安分守己的百姓。只要百姓都能安居和乐,何愁大琞不强。”
……
三日后,衙门来了差役给程颂传信,说那三人确是合杉人,还是当地数得上的惯偷。听说最近到长宁看筒车的外地人多,便打算来偷几只肥羊。
他们没听过程颂的名字,更不知道那连着的几个大院都是他租的,见半篮子的碎银铜钱只有几个孩子守着,便起了贼心。
如今这三人已经认罪,加上是惯犯,直接判了两年监禁。
送走了差役,程颂还是遗憾没能亲手把那三人揍上一顿。这是孩子们在他手下头一次遇险被欺负,气性的后劲儿大得很。吴婶子连熬了好几日的冰糖炖梨,给孩子们去去春燥,给小东家平平心火。
抢钱的意外没有影响收鲜花,摊子还得继续开。四个副队长遭了惊吓,程颂想让他们留在村里休息或是与采摘小队一起上山摘花,换两个青壮去收花。与他们商量后四个孩子没一个同意的,全都坚持回去守摊子。
“少爷不是让我们爱惜自己,努力好做自己想做的事吗?再遇到坏人我们不会莽撞了,可摆摊子是我们想做的事啊。”
纯净赤诚的肺腑心声把程颂的道理全噎回去了。
“嗯,好吧,那一定记得护好自己,遇到歹人千万不要硬上。别说那摊子上至多几十贯钱,就是几千几万两银子也无需在意,你们自己的安危最重要。”
程颂一个恋爱都没谈上的未婚男青年,早早生出了老父亲的纠结。既担心孩子们再次遇险,又不想因为这一次意外就叫停了成长。
他自己就是个越挫越勇的愣头青,论本心,真的希望孩子们能锻炼得更加勇敢。
在哪儿被抢就在哪儿爬起来吧!程颂放下顾虑,点头同意了孩子们继续去收花。
去年程颂买了十辆骡车让王家运货用。运河通航后,王止兄弟就整日奔波在买甘蔗的路上,几乎一日不停。
最近县里要给各村送筒车,一台筒车的部件需要好几辆骡车同运。有些村子路远,往返就得两三日,衙门把县城里大半的骡车都征用了,价钱给得也合理。
衙门征用,王家不好一辆车不出,却也不能耽误了程颂的买卖。现在是十辆骡车有八辆还在往返云州码头,王老爹从人市找了个相熟的力工,驾着另外两辆去各村送筒车。
听说收花摊子遭了抢,王止不清楚程颂是否被牵连,又怕他需要用人,卸了甘蔗就跑去了秀才院。
“我没事,就是几个孩子受了点惊吓。正好你来了,还有样东西需要你从云州买来。”
程颂招呼王止坐下,与他说起了新代购。
“好,一定给小郎君买来,是何物件?”
“猪板油!”
“猪板油?”
……
天锅造出来了,花露和干花都有了,想要大量制皂,就差猪油了。
售卖生肉加上铺子里用的,章家肉铺每日都要宰杀三四头生猪。猪油是好东西,本来就不愁卖,就算章大伯同意,程颂也不能为了制皂就买断了长宁百姓的猪油,每日至多让章家给他留出一两块,要多买只能想别的办法。
云州人口是长宁的十多倍,加上商业发达,酒楼林立,每日消耗的生猪比长宁多得多。肥皂利润高,等香皂做出来价格更不会低,去云州采买无非多点路费,对成本的影响很小。
春天的气候还算适宜,一大早买好猪板油,下午就能送到学田炼制。
猪油炼得多了,程颂把猪油渣都送到了南北新村。
新南村的田地已经全部找好了佃户。程颂是参照县学租地标准签订的租约。
除了地里的分成,这些佃户还有隐形福利。比如所有佃户都可以根据家里孩子人数免费领取识字书,每户每月可以领取两块肥皂,还有像这两日开始送来的猪油渣。
新北村的田地已经都播了种,但屋院还没盖完。加上修建书院的工人,目前干活儿的还多是雇来的青壮,有各村来的,也有长宁县城的。村里来的工人程颂包了吃住,把他们安排在了南城门和西城门的大院。
距离太远,程颂又置办了骡车。接送工人、运送货物都能用上。新北村提供三餐,味道和精细程度照着制糖院是差了些,但每日都有荤菜,还管饱。如今又多了杂粮油渣饼,工人们吃得好,干活儿的力气都更大了。
蒸馏花露是辛苦活儿,当前也算保密工序。程颂又为人手问题挠头了两天,最后决定从村里招了两个年轻人和木头一起拉糖,把石头替换出来操作天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