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愉也站起来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骨头咔吧作响:“呼——行吧!睡觉!兔子冲啊!一定不要半路睡着啊!”他做了个向前冲的手势,自己先忍不住笑了。
徐望看着他没心没肺的笑脸,眼底也漾开一片暖意,轻轻推了他一下:“快回家睡觉。”
灯光熄灭,这个带着蛋糕甜香、朋友祝福和一点点傻气“迷信”的夜晚,终于归于宁静。明天,将是属于奋斗者的征途,而此刻的温暖与支持,已悄然装进行囊。
刘夏和徐望一走,仿佛带走了某种高效运转的核心部件。章昊和段愉晚上放学约着一起回家,气氛都显得有些过于安静了。
“吃点什么?”走到学校旁边那条永远热闹嘈杂的小吃街时,章昊打破了沉默,声音有点闷闷的。
“都行。”段愉也没什么精神,目光扫过香气四溢的摊位,却提不起太大兴致。
两人随便找了个卖炸串和关东煮的摊子,买了点肉串,又去旁边便利店拎了两瓶冰镇可乐。没像往常一样边走边吃,而是拎着东西,默契地走到街角花坛边没什么人的地方,一屁股坐了下来。
冰凉的塑料椅面贴着皮肤,夏末夜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过。章昊拧开可乐瓶盖,仰头灌了一大口,气泡在喉咙里炸开,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。他长长地“嗝”了一声,把瓶子放在地上,看着远处霓虹闪烁的写字楼。
“段愉,”章昊忽然开口,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模糊,“你说……我们是不是有点太平了?”
段愉正咬着一串撒满辣椒面的里脊肉,闻言动作顿住了,疑惑地看向章昊:“嗯?”
章昊没看他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可乐瓶上的水珠:“你看夏夏,还有徐望。他们……好像永远都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冲,而且真能冲上去。集训队啊……全国才多少人?说去就去了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,“我们呢?每天好像也挺忙,上课、放学、打球、打游戏……但回头一看,好像……啥也没干成?”
段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。辣椒面的灼烧感还留在舌尖,但章昊的话像另一股凉意,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他咽下嘴里的食物,也拿起自己的可乐瓶,瓶身冰凉的水汽沁入手心。
“是啊。”段愉的声音也低了下去,带着点自嘲,“感觉我们就是……按部就班地混着日子。没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,也没什么非做不可的目标。” 他晃了晃可乐瓶,里面的液体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以前觉得这样挺好,自在。可现在看他们……啧。”
他仰头,也狠狠灌了一大口可乐。冰凉甜腻的液体带着强烈的气泡冲进口腔,划过食道,带来一种短暂的、带着轻微刺痛的清醒。他学着章昊的样子,把瓶子重重放在脚边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有时候真觉得,”章昊也拿起瓶子,和段愉放在地上的那个碰了一下,发出“哐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在干杯,又像是在叹气,“我们俩就像这可乐瓶子,看着挺大挺满,里面装的都是……气儿。”他苦笑了一下,“看着挺热闹,一晃荡,哗啦哗啦响,其实里面……啥实在东西也没有。”
段愉看着地上那两个并排放着的、在昏暗路灯下显得格外朴实的可乐瓶儿,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慢慢滑落,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夜风吹过,带来小吃街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,远处是车流的喧嚣,身边是章昊带着迷茫的侧脸。
他沉默着,又拿起可乐瓶,这次没喝,只是用力晃了晃,听着里面气泡疯狂涌动、撞击瓶壁的哗啦声。然后,他再次仰头,咕咚咕咚,把剩下的小半瓶一口气闷了个干净。
液体带着气泡的冲劲直冲头顶,冰他打了个激灵。
“管他呢!”段愉把空瓶子精准地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,他抹了把嘴,像是要把那点莫名的情绪也一起抹掉,“气儿就气儿吧!能晃荡出响儿来也不错!至少……它还叫快乐水呢!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朝章昊伸出手,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,“走了!明天还上课呢!回去开黑?”
章昊看着段愉伸过来的手,又看看地上自己那瓶还剩一半的可乐,愣了两秒,随即也笑了,那点迷茫和自嘲被熟悉的、没心没肺的同伴冲淡了些。他抓住段愉的手,借力站起来,也拿起自己的可乐瓶晃了晃。
“行!开黑!今晚非得赢一把不可!……你这家伙。”
“怎么?”
“没怎么。”
两个少年勾肩搭背的身影,重新汇入小吃街熙熙攘攘的人流和斑斓的灯火里,刚才那点关于“平凡”和“气泡”的短暂迷茫,似乎也随着那口闷掉的可乐,消散在带着食物香气的夜风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