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望脚步顿住，侧头居高临下地看他，段愉被他看得有点心虚，下意识地舔了舔嘴，才接着说下去，眼神飘忽不定：“数学函数那部分，我有点不明白。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措辞，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，抬起头，努力挤出一个“求知若渴”的真诚笑容，“徐大学神，行行好，去我家给我补补呗？”
徐望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灯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，投下小片阴影，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深处的情绪。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。
段愉的心跳有点快，攥着书包带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。他知道自己这个借口找得有多烂。无言对视几秒，就在段愉快要扛不住这无声的审视，准备再“诚恳”地补充几句时，徐望终于动了。
他极轻微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挑了一下眉梢，薄唇抿了一下，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声音不高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“哎？兔子你最好了！”段愉高兴地晃了晃徐望书包上的挂件，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，一个脚步轻快带着点得逞的小雀跃，一个步伐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他们默契地忽略了补习背后那昭然若揭的“小心思”。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们，朝着段愉家的方向，并肩而行。
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，只有书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。段愉摊开一本数学练习册，翻到自己早就找好的一道函数难题，把练习册往徐望那边一推。
“给我讲讲这个吧，怎么都看不懂。”
徐望扫了一眼题，抬手从段愉抽屉里拿草稿纸。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柠檬香，是段愉很熟悉的味道。
他拿起笔，在草稿纸上清晰利落地演算起来，声音低沉悦耳，条理分明地讲解着思路。段愉装模作样地听着，频频点头，心思却早已飞到了明天的运动会上。
20分钟后，“难题”顺利解决。徐望放下笔：“懂了？”
“懂了懂了！徐老师出马，一个顶俩！”段愉夸张地竖起大拇指，笑得一脸灿烂，“谢啦兄弟！你真好。”
函数都是上学期的内容了，以你的德行……这借口真够拙劣的。但他没有拆穿，段愉想做的事，也是他想的。
“想学习很好，以后有不会的再问我，。”徐望拍了拍段愉的脑袋，起身回家，“早点睡。”看着段愉脸上藏不住的欣喜，他没忍住提醒了一句。
“知道知道，你也早点睡。”段愉笑嘻嘻地朝人招手告别。
门关上的瞬间，段愉脸上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，取而代之的是计谋得逞的狂喜。他一个箭步冲到椅背前，一把抓起徐望那件黑色的校服外套，高兴地大喊：“Yes！！”
成了！通行证get！
把徐望的外套装进书包，段愉美美地进入了梦乡。
六中校园内彩旗招展，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，各班级方阵在操场集结，气氛热烈。段愉穿着自己的六中校服，混在七班队伍里，心不在焉地听着校长冗长的开幕词，目光却频频飘向学校围墙的方向。
开幕式一结束，趁着班级回看台、人群混乱的当口，段愉像条灵活的鱼，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队伍。他避开老师的视线，熟门熟路地绕到学校超市后面的一处监控死角。这里墙头不高，旁边还有棵歪脖子树可以借力。
他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，确认无人，迅速从背包里掏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西装外套。
脱下自己的六中校服塞进背包，段愉飞快地套上徐望的外套。衣服用徐望的气息和略大的尺寸将他包裹住，一种奇异的、带着点冒险和归属感的兴奋涌上心头。
深吸一口气，段愉后退几步，一个助跑，蹬着树干和墙面，动作干净利落地翻上了墙头。他骑在墙上，再次确认下方无人，然后轻盈地跳了下去，稳稳落地。
拍了拍身上的灰，他整了整那件宽大的校服，心脏因为兴奋和一点点紧张砰砰直跳。
走到马路边，段愉突然停下脚步，脑海中回响起那句话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他走得很专注，当他踏上对面人行道的最后一块砖时，不多不少，正好是二十一步。
“还真是21步。”他小声嘀咕了一句，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满足感。
利索地翻过一中墙头，段愉第一次在这个时间踏入市一中的校园。一中操场上的喧嚣声浪瞬间扑面而来，比六中更甚。
操场上人山人海，彩旗招展，广播声、加油声、发令枪声交织在一起，震耳欲聋。段愉有点懵，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走才能找到徐望。他伸长脖子在人群中搜索，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，但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实在太多了。
“同学，你找人吗？”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旁边响起。
段愉回头，看到一个扎着高马尾、长相清秀的女生正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善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