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余,但因为她妈张静雅是校董,所以来了六中。
沈余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把写得密密麻麻的历史笔记推到段愉面前,压低声音哀嚎:“段愉!救命!太平天国这破运动到底几个阶段啊?我背了三遍还是串线!我感觉我明天药丸!”
段愉正和一道受力分析死磕,闻言头也没抬,用笔杆敲了敲自己笔记上一条清晰的树状图,言简意赅:“看这儿,沉住气,按这个过,没问题。”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笃定,莫名让人安心。
沈余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赶紧把脑袋凑过去。段愉又低声给他快速捋了一遍重点,沈余天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些。
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刺破寂静。人群如同泄闸的洪水涌向门口。见到徐望,刚刚还镇定地安抚沈余天的段愉莫名地感到紧张,那些被强行梳理好的知识点,在考前的重压下仿佛又开始蠢蠢欲动,要挣脱束缚重新变成乱麻。一股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焦虑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钝钝地走过去,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,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:“兔子……我好像……还是不太行。感觉脑子里东西都糊成一锅粥了。” 刚才安慰沈余天的笃定荡然无存,只剩下本能紧张。
徐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他没有说“别紧张”或者“你肯定行”这种空泛的安慰。
一块机械表被递到段愉眼前。
段愉愕然抬头:“……干嘛?”
“戴上。”徐望的语气平静无波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,“明天考试用这个看时间,方便。” 他顿了顿,看着段愉有些茫然的眼睛,补充了一句,“这次没法儿穿我外套了。”说完朝段愉笑了笑,露出尖尖的虎牙。
段愉看着那块手表,又抬头对上了徐望微笑的眼睛,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他下意识地嘴硬道:“……我才不带这个,我自己有……”
话虽如此,他的手却像有自己的意识,迟疑地伸出去,接过了那块还残留着徐望体温的手表。冰凉的金属表壳触碰到掌心,那点温热却奇异地顺着指尖蔓延开,稍稍熨帖了焦躁的心绪。
“走了。”徐望没再多说,接过了段愉的书包。
段愉捏着手表,默默跟在他身后。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一路无话。
回到家,段愉洗完澡,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。他坐在书桌前,桌上摊着最后要过一眼的资料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静静躺在桌面上的那块手表上。表盘在台灯下泛着银光,秒针不疾不徐地走着。
他盯着看了许久,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拿起手表,扣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。表带有点松,但正好。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,那规律的、几乎听不见的滴答声,却仿佛直接在腕骨上震动。
他甩甩头,试图把注意力拉回书本上。但手腕上那点沉甸甸的存在感,却莫名地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。
第二天清晨,段愉被闹钟惊醒,猛地坐起身。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带着清冷的气息。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,目光落在左手腕上——那块表正稳稳地戴在那里。表盘清晰地显示着时间。
他愣了几秒,昨晚自己是怎么戴着它睡着的?完全不记得了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冰凉的金属表壳,然后才掀开被子下床。窗玻璃上结着薄薄的冰花,映着外面灰蓝色的天空。期末考试日,到了。
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终于响起,整个校园瞬间沸腾!压抑已久的欢呼声如同碎雪炸开,书本、试卷被高高抛向空中,夹杂着“解放了!”“寒假万岁!”的呐喊。
沈余天第一个冲出考场,像颗炮弹一样冲到段愉面前,激动地语无伦次:“愉哥!我感觉我活了!历史多亏你最后给我捋的那遍!” 说着大力拍他的肩膀,“段师傅!你行啊!稳得很!”
段愉被他拍得龇牙咧嘴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徐望。他正盯着自己的手腕,他下意识地想把腕上的表摘下来。
徐望却先一步走到他面前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手腕上的表,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考完了?”
段愉动作一顿,对上徐望的目光,耳根莫名有点热。他飞快地解开表带,把还有些温热的表塞回徐望手里,嘟囔道:“喏,还你。时间确实挺准。”
徐望接过表,指尖不经意擦过段愉的手腕,没说什么,只是随意地把表揣进了口袋。
“走走走!回家!”沈余天一手揽住段愉,一手想去搭徐望的肩膀,“寒假!我来了!滑雪!火锅!睡到自然醒!”
段愉笑着挣脱他的胳膊,书包甩在肩后。冬日下午的阳光带着稀薄的暖意,照在身上。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表带的压痕,但心头那沉甸甸的石头已然落地。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、自由的空气。
寒假,正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