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慕颜2
    我娘的丧事办得很隆重,人人都说赵知府对发妻情分很深。

    说我娘只是个普通的乡野村妇,没生出儿子,我爹还是让她当了这么多年正妻,甚至是到最近才娶了第二房。

    说我娘善妒,不能容人,我爹对她已经仁至义尽,她还是不满足,这才给自己气死了。

    原来我娘的死因是这样,原来我娘不是因为小产后虚弱忧思才郁郁而终吗。

    原来人人都能当郎中。

    那我也要当一回。

    我随便找了家药铺,买了一副药性最强的绝育药。

    我没避着任何人,一身孝衣光明正大地走进了药铺,买药,付银子,又拎着药走了两条街才回了赵府。

    我去厨房亲自把药煎成一小碗,那药很黑,味道很冲,正常人根本不会喝。

    我去找了管家,说想和我爹吃顿饭,让他帮忙找个机会。

    不知道他怎么和我爹说的,当天晚上,我爹当真回府来找我了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,我说想喝点酒,我爹虽然诧异但还是同意了。

    不知道他是不是心中有愧,我没喝多少,他越喝越多,喝到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我无心他眼泪里的情绪,只是让管家去厨房端来了那碗药。

    管家把药放在桌子上时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我不在乎他有没有察觉到异常,我告诉我爹那是解酒药,说罢就想硬灌进去。

    管家拦住了我,他扶起我爹,从我手中把碗拿走,要亲自喂进去。

    我爹喝了一点,就抗拒不喝,管家硬是哄着劝着把那药灌得一滴不剩。

    他喝了药,神志更不清醒了,叫着不知是谁的名字,颜儿嫣儿我听不真切。

    管家找来人把我爹扶回房休息了,又吩咐下人给我爹熬点安神的汤药喂进去。

    直到屋门关上,屋子里只剩我和管家两个人,我还是那样呆呆地坐着。

    他告诉我,药铺那里都打点好了,厨房里的药渣他也已经收拾了,事情到这里就结了,不会再有人知道了。

    为什么,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我。

    他告诉我,他是我爹刚刚当上县丞那年,躲饥荒倒在了我们家门口,是我娘救了他,把他留在家里,让他给我娘打下手。

    我娘教他算账,教他养花,他也一直留在赵府,从下人做到管家。

    他说我娘救了他,不只是给他一口饭吃,更是给了他生的希望。

    他说我娘是个好人,府里所有人都知道。

    我也知道,我娘是好人,只是死不瞑目而已。

    他劝了我很多,让我别恨我爹。

    他说那晚是我爹在宴席上喝了加了料的酒,强撑着回家,颜儿还是嫣儿我爹也没分辨清楚。

    还说我马上就要及笄,到时候哥哥会来提亲,我就可以离开赵府这个伤心地了。

    是啊,我还有哥哥,我还不是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天之后,我担心过一段时间,怕我爹察觉出什么异常。

    但是没有,日子风平浪静。

    于是我买了很多红色的料子,我娘不在了,我要自己给自己做一身嫁衣。

    就在我及笄的前几天,哥哥来了。

    他说对不起我,是他来晚了。

    我想说我不怪他,但是我忙着痛哭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我还以为我的泪早就流干了,原来不是的。

    我只是怕哭的时候没人给我擦眼泪罢了。

    现在给我擦泪的人来了,我要痛痛快快地哭一场。

    哥哥随我回了赵府,我爹很高兴。

    我知道,他高兴是因为哥哥的父亲现在是京官,是皇帝近臣,是他登天的青云梯。

    只是没过两天,城里就传出风言风语。

    说我爹逼死发妻,只为迎娶二房,说我爹把我送进京城,是为了攀附权贵。

    我爹很愁,他是升任知府的最佳人选,但不是唯一人选。

    陈嫣儿为他献计,说把我娘的牌位移至寺庙,我爹经常去追思一下,再把我留在家中为我娘守孝三年,一切皆可迎刃而解。

    好无耻又好有用的办法。

    我娘的牌位在我及笄那天被移进了寺庙,放到了一个显眼的地方。

    我爹最终也顺利升任知府。

    他很高兴,大摆宴席,府里比他的婚宴还热闹。

    他忘乎所以,忘记了新丧的发妻,忘记了女儿婚事延期,只记得陈嫣儿的善解人意。

    哥哥离开雁灵城前,向我承诺,三年、十年、三十年,他都会等我。

    ‘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吗?’

    ‘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,你都是我唯一的妻。’

    我笑了,他以为我说的是容颜,其实不是的。

    真心相爱又何惧容颜逝去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