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京子看不清赵慕颜脸上的表情,但是从这恶狠狠的语气里,她已经知道赵祈安究竟给赵慕颜带来了怎样的痛苦。
“只是绝育而已,我应该杀了他的,我太心软了,我忘不了小时候他抱着我,哄着我的样子,我对不起我娘……”
赵慕颜声音哽咽起来,眼泪砸在裙子上,好像溅起了水花,像石子投湖,让玉京子的心里泛起了涟漪。
玉京子松开交握的手,将赵慕颜揽在怀里。
赵慕颜的眼泪落在她的肩膀上,似有千斤。
“我本来没想害陈嫣儿的,真的,给我爹下了药之后,我就没那么恨了。”
赵慕颜的情绪平复了一点,“我是有婚约的,本来我及笄之后就会离开赵府了,但是她用我娘的孝期把我留了下来,好,为我娘守孝一生,我也是愿意的。”
“可是你知道吗,她为了留住我爹,无所不用其极,甚至将我娘精心养护的花草都摘下来,撒了满地,踩着它们跳舞,我怎能不恨!”
赵慕颜呼吸急促起来,玉京子的手轻拍在她的胳膊上,无声地安慰着。
“一开始我没想到假孕,是她自己蠢,以为自己怀孕了,都没找郎中确认呢,就来了我的院子…”
“我还记得那天,她穿着一身红来我的院子,脸上的得意都藏不住了,她问我,让我守孝,她却有孕,我会不会怪她?”
赵慕颜说到这低低地笑了两声,那笑声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。
“我怎么会因为这个怪她呢,早在她摘花的时候,我就恨不能早点杀了她。”
“我知道我爹无法生育,还以为是她红杏出墙了呢,问了她身边的丫鬟才知道,她是喝了调理身体的中药之后,误以为自己怀孕了…无所谓,她既然想怀,那我就给她一个机会,让她体会一次怀孕生子,再体会一次失子之痛。”
“其实我没想到真的能瞒她到生产,这也怪她自己,身边这么多人,居然没一个人肯对她说真话。”
赵慕颜又在玉京子的肩上躺了一会才直起身子,“你要去告诉他们真相吗?”
玉京子抬起头,太阳已经被云层遮住,微风吹过,空气里带了一丝凉意。
“我是来找孩子的,赵府没丢孩子,我不会插手。”
玉京子说完,从内兜里把手帕拿出来,递给赵慕颜,“这个你收着吧,在陈嫣儿生产的屋子里找到的,这花是自己绣的……”
玉京子没有把话说完,赵慕颜把那帕子接过来,仔细看了看那纹样。
“是卯花的帕子,这上面绣的是一朵溲疏花,我娘觉得溲疏不适合女孩子叫,就让她叫卯花了。她一直跟在我爹身边伺候,陈嫣儿嫁进来,我爹就把她给陈嫣儿了。”
说到这,赵慕颜突然转身看向玉京子,嘴角含笑。
“姐姐知道溲疏花代表着什么吗?”
看见玉京子摇头,她说出答案。
“忠诚。”
“溲疏是我爹取的名字,意味着他对我娘忠诚,对朝廷忠诚,他把人送去陈嫣儿身边的时候,不知道有没有想起溲疏这个名字……但是这不重要了,忠诚的一直都是卯花,不是他。”
玉京子的目光落在赵慕颜握着帕子的手上,她很用力,用力到整个手都在颤抖。
“就算我不主动去说,你爹和陈嫣儿也会不遗余力地去找孩子,去找真相。”
“我敢做就敢认,我从没想过要瞒着谁,只是他们太蠢,蠢到尽失人心却不自知。”
赵慕颜说的很坚定,那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玉京子看着这个脸庞还稍显稚嫩的人类小孩,又想到刚刚自己怀里瘦削的肩膀,最终还是开了口。
“慕颜,你才十六岁,你知道你未来的人生有多长吗……长到有一天,你想起我时,甚至记不清我的脸。”
“如果你的一生都被恨意裹挟着,那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?如果你娘九泉之下知道因为自己的死让你变成被仇恨操控的木偶,那她能闭上眼睛吗?”
赵慕颜的脑子嗡嗡作响,她想起她娘咽气的那一幕,眼中含泪,双眼瞪得很大。
难道不是怨恨吗,怨恨夫君的背叛,怨恨生命的短暂。
赵慕颜眼神凝固,只有眼泪成串的掉下来。
她想起来了,她娘直到咽气还紧紧握着她的手,是放不下,放不下自己年幼的女儿。
赵慕颜像是从梦魇中惊醒,急促的喘息着,将脸埋进自己的双手,终于失声痛哭起来。
玉京子用手顺着赵慕颜的背,感受着她身体的震动。
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,如果是凌清秋在这,他会怎么做呢?
他会戳破一切,让真相大白吗?
也许吧,但是玉京子只是一只小妖,她能做的只有帮眼前人解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