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了死刑。
这一周,他过得浑浑噩噩。母亲的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关切,父亲例行公事般的询问学业,都让他无法倾诉。他像是被困在一个孤岛上,四周是名为“过去”的冰冷海水。他反复回想和林亚斯在一起的点点滴滴,那些看似温柔的细节——记得他爱吃的菜,在他生病时送药,偶尔的拥抱——此刻回想起来,却都像是程序设定好的行为,缺乏真正的心跳。
可他舍不得。林亚斯是他平淡生命里唯一出现过的一抹亮色,是他在这个陌生大城市里唯一的牵绊和温暖来源。哪怕这温暖是假的,是偷来的,他也甘之如饴。
“我……我以后不会那样了。”陈致远低下头,盯着碗里晃动的豆浆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不会再乱发脾气,不会再……管你的事。”
他几乎是咬着牙,才说出最后几个字。放弃自我,放弃原则,只为了能留在这片看似温暖的冰原之上。
林亚斯似乎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。他放下手里剩下的油条,抽出一张纸巾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和手指。
“致远,”他叫他的名字,语调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温和,“你要明白,我的工作和社交圈,决定了会有很多必要的应酬。你总是纠结于这些细枝末节,会让我们都很累。”
细枝末节……陈致远的心又沉了沉。原来他珍视的、关于唯一和忠诚的信念,在他眼里,只是不值一提的“细枝末节”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听到自己麻木的声音。
林亚斯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。动作很轻柔,是他习惯性的、表示亲近和安抚的方式。可今天,陈致远清晰地感觉到,那掌心没有丝毫暖意,只有一片冰冷的敷衍。
“好了,过去的事就过去了。”林亚斯语气轻松了些,仿佛刚刚只是解决了一个小小的麻烦,“我上午还要去一趟系里,处理点事情。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陈致远有些苍白的脸上扫过,“你自己安排吧。冰箱里有吃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便走向卧室,大概是去换衣服。
陈致远独自坐在餐桌前,看着对面那份几乎没动过的早餐,和林亚斯位置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豆浆。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哀席卷了他。他以为自己卑微的求和,至少能换回一点温情,一点愧疚,或者哪怕只是一点真实的情绪。
可他得到的,只是一场冷静的、基于利弊分析的“谅解”,和一句轻飘飘的“过去了”。
空气中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、甜腻的香气。不是林亚斯常用的雪松,也不是早餐的味道。那香气很淡,却异常顽固,钻入他的鼻腔,带着一种隐秘的挑衅意味。
他猛地想起,刚才进门时,似乎在玄关的角落,瞥见了一双不属于他的、款式精致的女士拖鞋,很新,随意地摆在那里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,骤然缩紧。
他忽然意识到,在他离开的这一周,这个他视若“家”的空间里,或许早已有了别的、他不曾知晓的故事。而林亚斯那份过分的平静和从容,是否正源于此?
书房里传来林亚斯讲电话的声音,语气是工作时的沉稳干练。陈致远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仿佛被钉在了椅子上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,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一片的心里。
他以为自己挽回了一段感情,却可能只是亲手将自己送进了一个更加精致、也更加残酷的牢笼。而手握钥匙的那个人,甚至不曾回头看他一眼。
无人区,怎么会有回响。
他不过是,自欺欺人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