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发觉自己的脸色此时竟然苍白如纸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楚玉荷不受控制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,却见裴卿时正用手指轻点着桌面。那一声声清脆的哒哒声,便是由他点出来的。
“怎么?还听不懂我的意思吗?我以为你应是个聪明人。”裴卿时淡淡地扫了楚玉荷一眼,那一眼带着无尽的嫌弃,“你这样水性杨花、见异思迁的女子,配不上江离。”
裴卿时继续道,言词用语越发的不客气:“日后若再见着苏江离,便识趣些,离他远点。不要把你对付季唯昭那一套用在他的身上。苏江离的身份,不是你这般低贱的人可以招惹的。苏家的门风,也不会让他娶一个......”
眼前之人眉宇间毫不掩饰的鄙夷,与记忆中那道永远盛气凛人的身影倏然重合。
凭什么?
凭什么这些钟鸣鼎食的贵人,总能轻飘飘一语便否定她拼尽全力的挣扎?
前世她步步谨慎,如履薄冰,从未敢与燕姝影交恶,甚至对那点稀薄的亲情仍存奢望。可她珍视的,终是弃她如敝履,甚至饮她血、啖她肉!
难道重获一生,她依旧逃不脱这可笑的枷锁?!
他裴卿时,与那燕姝影又有何区别?不过是一丘之貉,仗着身份权势,便自以为能随意定夺他人命运!
她恨透了这种眼神,恨透了这种将她所有的挣扎与苦痛都视若无物,甚至还带着一丝厌弃的高高在上!这比直接的刀剑更令人屈辱,更让她感到无比的愤怒与……一种彻骨的冰凉
“苏江离......”楚玉荷深吸一口气,不卑不亢道,“就像裴公子说的一样,我本就生如草芥,苏公子何等人物,又怎能看上我呢?公子所虑,都是你的杞人忧天罢了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裴卿时淡淡地道,“言尽于此,望你好自为之。”
“多谢裴公子相送,就此别过。前路如何,我自一人去走。”
楚玉荷直直地盯着裴卿时的眼睛,即使裴卿时眼中寂静无波,寻不出一丝痕迹,但她依旧死死盯着。
那副倔强不屈的样子,像极了在风雨中依旧挺立的小草一般,充满了蓬勃的生机和活力。
最终是裴卿时先移开了目光。他自知方才话语如刃,唇线微抿,似有一瞬的迟疑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......”
楚玉荷却轻轻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:“我自然明白。公子是要我谨守本分,莫生妄念。请放心,我一介草芥,从不敢痴心窥天。
语毕,她不再多言,抬手掀开车帘,待马车停稳,便纵身一跃而下。身影落定前,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随风传来:
“愿自此别后,与公子不复相见,也免得……污了您的眼。”
*
楚玉荷一落地便发现,此处离自己的住所较近,觉得有些凑巧,不曾多想,只觉得有些凑巧,然后一瘸一拐地回了住所。
那马夫停在原地,看着楚玉荷回了房子里,正准备驾车离开,但又听见裴卿时道:"等会儿。"
也不知过了多久,裴卿时才嘱咐着马夫驾车离开。
而就在马车辚辚远去之后,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。
楚玉荷倚靠在门框上,望着那辆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马车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,连眼底都漾开了细碎的光。
她轻轻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,心情愉悦极了,哪里还看得出方才下马车时那副泫然欲泣的落寞与狼狈。
【所以刚才是小炮灰在演戏?一切都是故意的?
但是她怎么知道会有刺客?又怎么知道会遇到苏江离的?更别提还能遇到这个白月光了。
正常人被裴卿时这么侮辱,早就怒发冲冠给他扎小人了,哪里还这么气定神闲。
这妥妥的钓系美女呀!
姐姐钓我吧,我一钓就上钩!
吓死我了,刚才看到两个人对话的那种气氛,我连气都不敢喘。
虽然但是,裴卿时也不应该这么说我们小炮灰吧?快pass死掉算了。
感觉现在碰到的四个男人里面,只有苏江离这个纯情小狗赢面最大。】
这些天外来客就谁才是最后的男主角展开了激烈的讨论。
对于楚玉荷来说,今天意外之喜倒是挺多的。先是遇到了那个难以用其他方式靠近的苏江离,且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后又遇到了裴卿时
虽然裴卿时此人说话委实是难听了些,但算下来,似乎每次他有事情之时,这个人都会出现。
这究竟是偶然?还是说对方有意为之呢?而且,裴卿时又是怎么知晓自己的住所的?
如果说苏江离是清澈见底、阳光都能透过的清泉,让人一眼心生欢喜;那裴卿时就是深不见底的寒潭,表面凝着冰,却不知其下藏着怎样的暗流与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