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仍紧抓着他衣袖的楚玉荷。

    他动作缓慢却坚定地,一点点将那已被她攥出褶皱的衣袖从她手中抽了出来。

    面上神色依旧淡然如水,完全窥探不出他内心深处丝毫的真实想法。

    楚玉荷嘴唇轻轻嚅动了几下,想要开口说些什么,或许是道谢,或许是解释。

    然而,话语还未出口,便撞进了他那双深不见底、毫无温度的眼瞳中,所有言语便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,化作一丝无声的叹息。

    裴卿时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洞察人心,直看得楚玉荷心虚地移开了视线,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正不安地揉搓着衣袖一角的手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一旁候着的吴大夫眼见二人之间气氛微妙,暗流涌动,自觉完全融入不进去,颇有些尴尬地捋了捋胡须,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悄悄退下了,将这片狭小的空间留给了他们。

    楚玉荷只觉得往日那点小聪明此刻全都消失无踪,脑子里乱糟糟的,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:他怎么还不走?快走,快走,快走吧!

    过了好半晌,她才猛然惊觉,裴卿时站在她面前的时间似乎有些过于长久了,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疑惑,他……还有什么事吗?

    裴卿时静立许久,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,却只从她眼中看到了纯粹的茫然与疑惑,期待中的其他情绪一丝也无。

    一股莫名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快,悄然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只见他忽然猛地一甩袖袍,动作间带起一阵微凉的风,随即一言不发,转身便径直走进了内室,只留下楚玉荷一人呆立在原地,如丈二和尚般,完全摸不着头脑。

    楚玉荷虽然不明白裴卿时为何突然离去,但见他身影消失,紧绷的心弦总算松弛下来,长长地舒了一大口气。

    直到这时,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一整日的煎熬——先是经历了剧烈的腹痛折磨,紧接着又是这般精神高度紧绷的场景。

    此刻危机解除,她只觉得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一般,整个人软绵绵地倚着床柱,下意识地捂住依旧隐隐作痛的腹部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。

    楚玉荷心里很清楚,自己的处境已然不妙,不能再这般拖延下去了,必须尽早为自己寻一个稳固的靠山。

    然而,眼下她能接触到的、地位最高的人选,似乎也只有……

    可那季唯昭,生性放荡不羁,洒脱随性,身边红颜知己不断,从未见他对谁付出过真心。

    她不甘心啊,自己费尽心思,花费了那么多功夫,难道最终只能落到这般田地,依附一个并无真心之人?

    不,不行!她暗暗攥紧了拳。这些日子,她一定要再寻一个更好的,顶好是最好、最稳妥的靠山。比如说……方才离去的那道月白色身影,或许就是最佳的选择。

    裴卿时并不知道,自己仅仅是一时的心软与举手之劳,竟已引来了他人的“惦记”。

    此时的他,正端坐在马车内,面对着祖母带着促狭笑意的调侃。

    “时儿,你怎么去了这么久?该不会是……遇上自己心仪的姑娘了吧?”裴老夫人笑眯眯地打量着他,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,“祖母可是听说了,那侯府的嫡女近日与你走得颇近,你若是看上她了,祖母便是豁出这张老脸,也定为你讨个恩典来。”

    裴卿时闻言,脸色骤然一沉,眉宇间凝起寒霜,斩钉截铁地拒绝道:“不。”

    他态度骤变,连带着车厢内的温度似乎都随之下降了几分,弥漫开一股低气压。

    裴老夫人看着孙儿那明显不悦的神情,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如今年纪大了,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,也不知还能熬上几天。自己这孙儿样样出色,偏偏在男女之事上如此冷淡,这般好的孩子,愣是被他母亲早年那些事影响,教导成如今这副模样,真是造孽,造孽啊!

    “罢了罢了,”老夫人无奈地摆了摆手,神色有些黯然,“你若是实在抗拒,祖母……便歇了这心思吧。”

    裴卿时紧抿着唇,简短地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
    车厢内沉寂了片刻,老夫人话锋一转,似是不经意地问道: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方才出去,所谓何事?耽搁了这些时辰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是遇见一只受伤的小猫,”裴卿时眼波微动,语气依旧平淡无波,“耽搁了些时间罢了。”

    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不再过多追问,只疲惫地闭上眼,靠着软垫养神。

    若不是那吴大夫性子古怪执拗,千请万请都没办法请他上门看诊,她也不必拖着这病弱之躯,亲自来到这医馆。

    不过转念一想,她这孙儿虽性子冷了些,待人疏离,但至少对她这个祖母还是极为上心孝顺的。

    这么一想,她脸上密布的皱纹似乎也舒展了些许,心底泛起一丝慰藉。

    这一边,楚玉荷看着小学徒递到自己手中的那一大堆包扎好的药材,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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