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府
    汤药煎好,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柳言初就着母亲的手,小口小口地将那碗浓褐色的药汁饮尽。

    直到药力发作,那翻江倒海的感觉才渐渐平息下去。

    他长长舒了口气,身上的冷汗把床榻间的被褥也沾染了,让他躺卧难安。

    “母亲,”他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与依赖,“我想换身干净衣裳,这被褥……也潮乎乎的,睡着不适。”

    柳夫人见他脸色稍霁,心下稍安,摸了摸他的头,便示意自己身边跟着的大丫鬟:“去,给少爷取干净衣物来,再把床褥换了。”

    那丫鬟应声正要动作,柳言初却拿被子紧紧地裹着自己,他可还穿着肚兜呢。

    “不要她们。母亲,我这么大了,还是让云织他们帮我换吧。”

    柳夫人眉头微蹙,看着儿子倔强的神情,不忍在此时拒绝他的要求,叹了口气,带着几分无奈道:“罢了,就依你。” 随即扬声道,“都起来吧,伺候少爷更衣。”

    “母亲,您能不能在外间等着?”柳言初巴巴的看着她。

    柳夫人笑了,“真是大了,还知道害羞了。”说完转身去了外间。

    正好文辰也在门口跪着,她要去好好审上一审。

    柳言初这会儿已换上小衣和衫裤,浑身无力地躺在干净床褥上。他闭上眼,带着几分病后的惫懒,为自己这“不争气”的肠胃而产生的淡淡懊恼,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文辰跪在门外,垂着头,不敢抬起。

    柳夫人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,面色沉静。她并未立刻开口,只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弄着盏中的茶叶,那细微的刮擦声,在晚上显得格外清晰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“说吧,”柳夫人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但眼神却锐利如刀,“今天公子究竟去了何处,吃了些什么东西?一五一十道来,若有半句虚言,仔细你的皮!”

    文辰以头触地,声音带着惶恐:“回夫人,今日……今日公子与苏公子、李公子几位,去了常去的那家遇仙楼。席间,几位公子兴致高,点了不少菜,也……也饮了些酒。奴才劝了,可少爷他……”

    柳夫人冷哼一声,视线如有实质,压得他抬不起头,“你身为贴身小厮,没能劝阻,便是失职!公子年少,肠胃娇弱,你们这些身边人更应时时警醒着!” 她顿了顿,声音愈发沉冷,“你若做不好这贴身小厮,我就交给他人去做。”

    文辰猛地抬起头来,眼眶通红,“夫人,我......”

    “母亲,换我身边的人,也不跟我说一声吗?”

    柳夫人看着柳言初走了出来,忙起身把他带到旁边的椅子坐下,手里拉着他的手没放,“怎么没睡觉,又起来了?”

    “本来睡着了,又听到母亲您的声音,就醒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孩子,是我着急了。我把文辰带去我院中,夜深了,你快去歇下吧。”

    柳言初反手握住他母亲的手,安抚了几下,“您要是把文辰带走了,今晚我怕是睡不着了。”

    柳夫人知道他又是来给文辰求情的,这会儿心里还气着,只偏过头,不再看他。

    柳言初看向跪在地上的文辰,文辰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,强忍着不哭出声。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,示意他无事。

    “母亲,文辰跟了我许久,比我跟我哥待在一起的时间都长,他像我弟弟一样,你是要将我弟弟送走吗?”

    柳言初晃了晃柳夫人的手,看她还不肯看向自己,又蹙起眉,抬手揉了揉额角,露出一副虚弱倦怠的神态。

    果然柳夫人抵不住心疼,怜爱的看着他说:“行了,今晚我也不再吵你,你早些休息,明日再说。”

    看母亲还是要罚文辰,柳言初又道:“那母亲答应我,不换文辰,我才能安心入睡。”

    柳夫人看他苍白的脸色,和那细细的手腕,妥协了,“好,不换,行了吧?”

    柳言初放下心来,他看着母亲眉宇间的疲惫,轻声道:“母亲,儿子以后听话,绝不再贪嘴了。这深更半夜的,折腾了许久,您也累了,快回去歇息吧。”

    柳夫人仔细端详了他片刻,这才点点头,又叮嘱了云织几人好生照看,方才带着人离去。

    看着母亲的远去,柳言初叫春桃去扶跪着的文辰起来,低声道:“各自回去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日,柳言初果真老实了许多。

    每日下学后,就乖乖回府,并且,不是回他自己的碧云阁,而是直接被请到柳夫人的正院中用晚饭。饭食皆是清淡滋补的药膳粥品,佐以几样精致小菜,油星都少见一点。

    柳夫人亲自看着他吃饭,文辰在旁边站着,把他在国子监吃了的,喝了的,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。他也只得默默低头,将那些寡淡的食物一口口吃完。

    这般拘着,虽觉憋闷,但肠胃倒是日渐妥帖起来。

    就在柳言初被困于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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