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绳
把刚刚的文章修改完。

    刚进入书房,便看到一名身小厮正背对着他整理着书案上的毛笔。

    听到有人进门的动静,这小厮连忙转过身,正是他们刚才说到的小暑。小暑看到门口站着的人,行礼叫道:“少爷,您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柳言初走到书案后坐下,文辰出去吩咐外间的人上一壶热茶来。他打量着面前的人,约莫十八、九岁,身形清瘦,穿着一件干净的的青灰色短褂。这会儿许是因为自己的打量,面上有些紧张起来,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。

    小暑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坐上的柳言初,又低下了头解释:“老爷新得了几只狼毫笔,夫人刚让人送来两只,说把您手头的换了,小的这才在这整理。”

    柳言初示意听到了,随后让他把头抬起来,看着他缓缓开口:“听说你和前院的陈护院常在一处?”

    “陈大哥...让小的教几个字来着。”小暑的喉结上下滚动,说完这句又怕主子误会,紧接着道:“小的只是在下值和休沐的时候,才会去找陈大哥!”

    柳言初看他神情紧张,安抚道:“认字是好事,别紧张。我只是随意问你几句。“

    这会儿下人送来了茶水,文辰给柳言初倒上一杯茶,看着少爷喝茶,便又对小暑笑了笑:“咱们二少爷对院里的人是极好的,这会儿只是问你些话,你如实回答就行。”

    小暑这才放松了一些,轻轻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
    柳言初放下茶杯,接着问道:“他对你可好?”毕竟是在自己院子里好几年的人,还是要多关心一些的。

    小暑局促地挪了挪脚,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:“陈大哥人挺好的…前些日子我搬书箱闪了腰,他还教了我几个舒筋活络的法子。”说着,他的耳根渐渐染上绯色。

    柳言初看着小暑的耳根,思考着这反应倒是跟他哥提起宥连珏时不尽相同。不过人与人之间性格也不一样,以他哥的性子,应该也做不出这样的姿态......

    “你家中还有何人?”柳言初的语气温和下来。

    “回少爷,小的父母俱在,一位哥哥已娶妻独立门户了,家中下面还有一位妹妹。”

    府中的下人都是由母亲安排的,自都是选的身世清白之人。柳言初之前也只问过文辰和屋里那四位丫鬟的家中情况,今日也是第一次问小暑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,问出那日晚上就想到的问题:“那你跟陈护院在一起,你们父母会同意吗?毕竟男子与男子是没子嗣的。”

    小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但眼中却坚定了许多,“家中哥哥已有子嗣了,我父母只盼望我跟妹妹找到自己心仪之人,平稳过一辈子。陈大哥虽是家中独子,但是他跟父母说过我们的事情,他也许诺过我,这辈子不会娶妻。”

    心仪之人......他看着小暑提到陈护院时满满的信任,想必两人感情甚好。

    “没事了,你下去吧。”柳言初也就感慨了那么一下,他还惦记着被他哥用朱笔写满批注的文章。

    小暑行礼应是,上前把旧的毛笔收下,抬手间柳言初看到他腕间系着的一根褪色的红绳,红绳上只编织着一个繁复的结,是常见的款式。那红绳一晃而过,下一刻小暑便已退下。

    这红绳柳言初总觉得有些眼熟,却一下子想不到在哪见过。他不再纠结,拿起新送来的狼毫笔,把今晚的文章重新写了一遍。

    第二日清晨,柳府朱漆大门在熹微晨光中无声开启。

    柳言初一袭月白长衫,一如往常出门去国子监,走到府门时,格外的留意了一下今天当值的护院。两侧肃立的护院同时抱拳,动作划一,同时向他行礼,他看了一圈,没有看到陈护院。

    这时一阵轻微的风吹来,护院们腰间那柄玄色狭刀上坠着的东西随之飘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是一束鲜红的丝绳,紧紧地缠在乌木刀柄上,编织成繁复的结,末尾一缕流苏。

    柳言初又多看了两眼,他知道小暑手腕上的红绳是哪来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