宥连钰并不在意他先前带刺的话,反而朗声一笑,应得极为自然:“言初弟弟。”
一直安静坐在右下手的柳言瑾此时站了起来,“父亲,厅中拘束,不如我带宥公子去我院中喝杯清茶,闲话几句。” 他说话间,目光轻轻掠过宥连钰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,示意他别再逗弄自己弟弟。
柳父颔首允了,又添了一句:“言初也一同跟着,多向你宥哥哥和兄长学习。”
本想打完招呼就撤退的柳言初,只得应了声是,跟在两人身后。只是可惜他看了一半的书,正讲到精彩处。
三人移步至柳言瑾院外的小花园。柳言初起初还绷着心神,刻意落后半步,但很快,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兄长与宥连钰并肩走在前面,言谈看似是寻常寒暄,可宥连钰说话时,总会微微侧首,目光落在柳言瑾的侧脸上,那眼神里的笑意,比方才在厅中看他时要深浓得多。而一向端方持重的大哥,虽未同样回望,却也并未作出反感之象,回应的话竟也比平日多了几分。
园子里草木葱茏,繁花似锦,他们在一处临水的小亭中坐下,早有伶俐的丫鬟摆上了清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,三人的随从安静的站在各自主子的身后。
柳言瑾多与宥连钰聊些诗文典故,柳言初本对这些兴趣缺缺,便自顾自的吃点心。只是他原本存了几分轻视,以为这青玉公子不过是仗着家世和长相徒有虚名。不料宥连钰引经据典,见解独到,竟与兄长辩得难分高下,连一向严谨的兄长都露出赞赏的神色。柳言初在一旁静静听着,目光不自觉地被宥连钰吸引。
宥连钰端着白瓷茶盏,借着氤氲的热气,眼角余光将柳言初的模样尽收眼底。那少年听得专注,一双本是眼尾微翘的眼睛,此时睁得圆圆的,唇微微抿着,浑然不觉自己好奇又专注的神情。宥连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放下茶盏时,心中已有了个主意。
他转向柳言瑾,语气依旧温和地讨论着方才的话题,身体却不着痕迹地朝柳言瑾那边倾近了些。这时,一阵微风恰巧拂过,吹动了柳言瑾额前的几缕发丝。宥连钰极为自然地抬起手,用指尖轻轻将那几缕散发别到柳言瑾耳后,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珍品。他的手指并未立刻收回,反而若有似无地在那耳廓上停留了一瞬,目光也凝在柳言瑾的侧脸上,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昵:“言瑾兄发间,沾了瓣杏花。”
柳言瑾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怔,没来得及避开,只略带疑惑地看了宥连钰一眼,却见对方笑吟吟的,眼神清澈,仿佛只是友人间再寻常不过的举动。
可这一切,落在全心听他们谈论学问的柳言初眼里,却如同惊雷炸响。他看见了宥连钰刚刚的举动,这会儿再配上他凝视兄长时那过分专注的眼神,和那低沉暧昧的语调……
再最重要的是没有避开的大哥,要知道他哥是最固执守礼之人,平日与他人相处绝不会逾矩收。可这……这轻浮的举动,莫非他对自己兄长……?又莫非两人……?
不怪柳言初如此怀疑,当今天下正值天瑞年间,国泰民安。太上皇当年戎马生涯,平定四方,使得边疆各族如今年年进贡,不敢造次。现任皇帝李叡励精图治,大力发展科举,广纳贤才,深得文人拥戴。更值得一提的是,如今民风开放,男子与男子成婚已不是稀奇事,只是因着子嗣考量,多数男子还是会娶一房正妻。
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儿,他身边还从未见过男子与男子在一起的,更遑论这事发生在他兄长柳言瑾身上了。
他又看向两人的身后,清风和宥连珏的随从青源,皆是眼观鼻、鼻观心,面上没有丝毫变化,仿佛那是司空见惯了的事一样。
“言初,你病才刚好,不宜久坐风中。”柳言瑾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先回房休息,晚间用饭时再来。”
柳言初听闻猛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,他哥这是要赶他走与宥连珏独处!他一直以为他哥只对书本感兴趣的人,怕是要孤独终老,没想到是藏得这么深。
他这会儿正因为自己的猜测而心跳如擂鼓,本想开口答应,却看着这两人开不了口。
宥连钰用余光瞥见柳言初无所适从的模样,知目的已达,心中暗笑,这才若无其事地坐正了身子,重新端起了茶杯,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。
柳言瑾将弟弟骤然僵硬的神色,和宥连钰眼底那抹来不及完全藏起的戏谑尽收眼底,心下顿时了然。他不动声色地轻咳一声,端起茶壶为宥连钰续上热茶,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:“宥兄,茶凉了伤胃。 ”
宥连钰闻言,挑眉一笑,从善如流地接过热茶,对着柳言初方向举了举杯,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润明朗:“言初弟弟莫怪,我与你兄长相交甚笃,偶尔失了分寸。吓到你了?” 他这话看似道歉,眼中的笑意笑意却未减分毫。
柳言初飞快地抬眸扫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