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病
    柳言初踩着深春的余晖走进自己的小院,穿着射服站了一下午,头越发的昏沉。

    刚进了屋内春桃便迎了上来,解开了他身上的披风,又伺候着洗手净面。待他在桌边坐下,旁边的云织倒了口热茶,看着喝茶的柳言初,低声开了口:“夫人还在和老爷置气,昨晚闹了许久,还是大公子去劝了和,夫人才走的,老爷昨晚也是歇在宋姨娘那儿。”

    柳言初闻言,眉头轻轻蹙起。他母亲平日对父亲言听计从,只在事关他的事情上,轻易不肯让步,而父亲也不是个会低头服软之人。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问道:“母亲可传晚膳了?”

    云织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柳言初揉了揉眉头,吩咐她把披风拿来,把刚脱下来的披风又穿上,便带着云织去看柳夫人。

    这会儿柳夫人的院落格外的安静,他放轻脚步走进去,只见母亲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正闭目养神,身边的小丫鬟坐在脚踏上正在给她捶腿。

    站在旁边的安嬷嬷看到柳言初进来,脸上的忧愁就散了,正要叫出声时,只见他伸出食指放在嘴前。安嬷嬷跟他身后的云织对视一眼,便低笑着住了嘴。

    柳言初连披风也没解就替换了那个小丫鬟,坐在柳夫人脚边接着捶腿。他看着母亲没有察觉,于是停下手抱住她的小腿,又把脸贴了上去“母亲,今日怎么没传晚膳呢?”

    柳夫人睁开眼,看到小儿子这撒娇的模样,脸上立刻浮起温柔的笑意,抚摸着他的头道:“这么大了还撒娇,今日怎么过来了?”

    柳言初笑着抬头道:“听闻母亲因着我的事情,连晚膳也没传,便想来看看母亲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心里记挂着您,刚回府里喝了口热茶便来了。”云织跟着说道。

    柳夫人看向站在安嬷嬷旁边的云织,知道定是她给初儿说的。这云织还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,刚到柳府时年岁还小,调教了几年,性格细心稳重,便把她派给了初儿当大丫鬟。

    柳夫人叹了口气:“你父亲不顾及你的身体,我自是要跟他闹的。你是我辛苦生下来的,我只求你平安幸福的过完这一生。他的官瘾,自有你大哥替他实现,何必要对你如此严格?”

    柳言初用额顶蹭了蹭母亲的膝头,复又把下巴搁在上面,像只撒娇的大猫。他右手缠绕着母亲腰间香囊上缀着的流苏,不服气的说:“怎得哥哥就要考取功名,我却只用玩乐度日?我也可以参加科考,状元怕是不行了,但前三十甲我还是可以的!”

    柳夫人终是笑出了声,伸出右手点了点他额头:“你到还有些自知之明。明明有兄长家人庇护,闲散过一生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,你还嫌上了!”说罢示意云织扶他起身。

    柳言初站起身,知道这是被哄好了。眨了眨眼睛,无辜的看着母亲接着道:“儿子知道母亲是为我好。只是儿子饿得很了,想念您院里小厨房的蟹粉狮子头,何时能传膳呀?”

    柳夫人看着他为自己讨巧卖乖,心彻底化作一池春水。柳言初平日在外总是端着一张脸,只有在她面前会撒娇讨饶,一双柳叶眼眨得无辜,嘴角却悄悄向下撇了,竟当真微微噘起唇来,此刻抿着,显出几分委屈。

    谁能对着这样一张脸说出拒绝的话?

    柳府夫人转头吩咐侍立一旁的丫鬟,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:“没听见公子饿了吗?还不快去传膳?再加上一道蟹粉狮子头,这小祖宗要是吃不到啊,我这香囊上的流苏,怕是都要被他拽完了。”

    窗外暮色渐浓,柳言初尽心陪柳氏用了膳,虽没多少胃口,却也怕母亲察觉,便多用了些热汤羹。只是这会儿饭罢,身子却感觉越发的冷了。

    他漱了口想着早点回去,还没开口,便看到大哥的书童清风来了。

    “夫人安好,大少爷请二少爷去书房,说是得了闲,正好查验他的功课。”

    柳言初听闻瞬间蔫了下去,他转头可怜兮兮的看向柳氏,想让母亲帮着说话。

    哪知母亲咳嗽了一声,避开了他的目光,“去吧,你大哥昨晚还在你们父亲面前帮你说话,说会尽心辅导你功课,以此才免了你的跪罚。”

    柳言初自知没戏,便起身穿衣刚准备走,清风又冲他笑了笑道:“大少爷说了,请云织姑娘先行回院子,晚上自会派人送您回去。”

    可恶,这竟是断他后路。柳言初恨恨的想着,不情不愿的跟着清风去了听松斋。

    柳言初进到书房,便看到坐在案前的柳言瑾正写着什么,听到他进来的动静头也没停下手中的笔。

    “大哥。”柳言初小声叫到。

    “《盐铁论·本议》前两段,背。”

    柳言瑾的声音沉沉响起,他仍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后,紧抿的唇线如刀裁般分明。

    柳言初垂手立在案前,烛火在他长睫下投出颤动的阴影。他张了张嘴,那些滚瓜烂熟的句子不知为何在舌尖打结:“惟始元六年,有诏书使丞相、御史…与所举贤良、文学语。问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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