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次尝试弹奏、构思、尤其是触及那些更深层的情感时,熟悉的创伤性闪回依旧会来。
心悸、手抖、窒息感、恐怖的画面……
但她没有轻易放弃。
当那种灭顶的压迫感来袭,她就停下来,深呼吸,看看那些暖心的评论,或者翻开心理学的书,试图用理智去分析那恐惧的根源。
躯体化反应依旧严重,但她不再害怕和对抗,更多的是无奈。
累了,她就躺在床上,麻木地刷刷手机,或者抽烟、听歌。
等到第二天稍微有些力气,她就继续她的“工作”,然后,躯体化症状再次让她冻结僵化,她就重新躺回床上。如果实在痛苦折磨,她就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加大药量。
死去,活着,对她来说没有区别;
快乐,痛苦,也失去了对比的意义。
她似乎处于一种自甘情愿的堕落之中,可这种堕落,是如此甘美,让她感受到了生命的存在,那是一种能被自己掌控的、能创作出什么价值来的,颓废、黑暗的亢奋感。
如此往复。
她想要创作的,是一首极简主义风格的音乐。
剥去繁复的技巧,回归声音和情绪本身。
她想将那段时期感受到的——破碎感、偶尔闪现的纯净、深沉的忧郁、以及对某种渺茫希望的渴望——全部融入进去。
她尝试将采集到的自然音进行数字化处理,变成空灵飘渺的背景音效。
然后,她开始构建和声。
她没有选择传统和谐的三和弦,而是大胆运用了更多不协和音程和悬置音,制造出一种摇摇欲坠、充满紧张的感受,如同她几年来连续紧绷着的精神状态。
她不在乎所谓“诗意”的、“古典”的美学要求,而是更在乎“真实”与“深刻”的内涵表达。
她又巧妙地嵌入了一些极其纯净、简单单音旋律线条,像无数次被淹没、无数次散发薄亮的微光。
整个创作过程,持续了三周。
这三周里,她几乎不回复任何人的信息。
日夜颠倒,废寝忘食。
房间里堆满了写满潦草乐谱和情绪关键词的草稿纸,平板电脑里存了上百个音频片段和修改版本。
她反复推敲每一个音符的时长,每一个和声进行的色彩,每一个自然音效切入的时机。
她整个人都“陷”了进去。
她感觉自己在用音符解剖自己的灵魂,用那些心理学的理论来对自己进行残酷无情的精神分析,然后,亲手将那些最不堪、最脆弱、最混乱的部分,血淋淋地摊开,然后尝试用某种审美的秩序,将它们重新整合、表达出来。
这是一种到达了极点的痛苦和折磨,引发了她无数次癫痫,无数次浑身发抖,想要将心脏抠出来,想要把自己挠得鲜血淋漓。
可是越痛,越堕落,就越上瘾。
她沉浸在自己的美学表达之中,每一天都像是置身于高空之上,又或是药效发作的瘾君子,世界变得迷幻而渺小,而痛苦成了她的养料,她正在将它们、将自己的身体,转化成一种艺术品。
最终,她完成了。一首时长两分三十七秒的曲子。在发布时,她为她的“孩子”起了个名字,叫做:
Le Paradis。(伊甸园)
按下发布键的时间,是凌晨三点多。
城市陷入最深沉的睡眠,而她的神经却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期待而绷紧到了极致。
发布之后,便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。
她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,机械性地、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页面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播放数增长缓慢,评论区空空如也。
那种被世界忽略、抛弃的孤独和自我怀疑,比任何一次都强烈,都致命。
“果然……还是不行吧……”
“这种东西……太个人,太晦涩了……怎么会有人懂……”
“我到底在期待什么……”
她苦笑了一声。突然觉得,一切都极其空虚,失去了意义。
她知道,她这样想,不对。
但是,耗尽心血创作的她,的确想要被人看到、想要被人理解,哪怕全世界只有那一个人可以理解,她也想要费尽心思地去得到。
因为,只要是那一点点关注,一点点温热,对于她这种人来说,都是活下去的意义,多么可笑,她的生命是如此卑微,做不到毫无依托地、独立地活着,而是期待着某种乞怜和关怀。
如此想着,她蜷缩在床上,吃了几颗助眠药,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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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她是被窗外过于明亮的阳光晃醒的。
窗帘昨晚忘记拉上,后脑因为睡眠不足而胀痛。
她几乎是带着一种“赴死”般的心情,迟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