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
乎快哭了,缓缓抬起手,捂着自己的脸,整个人从琴凳上滑下来,软倒在地上,肩膀不住地颤抖着,耸动着。

    那种终于见得一丝天明的感觉,无疑让人欣喜若狂。但,随之而来的,是更深切的自恨。

    太恨了。

    她恨自己的无能,恨自己是这副鬼样子,要经历着千百遍的、恨不得把自己挠成一滩鲜血淋漓的烂肉的痛苦,恨她每次练琴时都能想起自己曾经是多么骄傲、耀眼的天之骄子,恨命运让她被永远也无法消除的伤害反复凌迟。

    她恨这种生理反应,理智上她认为时间会治愈一切,而现实是她被一件已经过去四年的事束缚、扭曲、重新塑造了全部。她无法轻易地掌控现实,甚至连自己的脑子都掌控不了。

    她最恨的是她还活着。

    但,不管怎么说,她的确有进步了。

    虽然这种进步,在别人眼里,是微不足道的、荒谬的、甚至可笑的。

    后背被汗水浸湿,她却不觉得黏腻,只是眸色沉沉,一直低喘着气,平复心跳。

    缓了很久,她颤颤巍巍地起身,冲了个澡,洗掉一身烟酒气和汗水,换了身干净舒适的家居服。

    然后,她拿出平板电脑,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滑动,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性,开始在网络上搜索关键词:

    “创伤后应激障碍 (PTSD) 康复”

    “音乐家创伤后失能”

    “创伤幸存者身体复健”

    “替代疗愈方式”……

    她不再是那个被动接受治疗、沉溺于痛苦的病人。她开始主动地、系统地查阅国内外相关的文献、案例报告、康复指南。

    她下载了几本权威的电子书,专注地阅读起来,甚至拿出纸笔,认真地做着笔记。

    其中,一个观点反复出现在多篇文献中,引起了她的高度注意:《身体运动在创伤疗愈中的关键作用。》

    创伤不仅影响心灵,也深刻地烙印在身体里,导致肌肉紧张、体态失衡、身体感知麻木或过度敏感。

    而规律、温和的身体运动,如瑜伽、太极、普拉提等,能有效帮助释放身体积压的紧张和压力,重新建立身心连接,增强本体感觉和掌控感,是心理疗愈不可或缺的物理基础。

    普拉提……

    谢遥的目光停留在这个词上。

    她沉吟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……陌生人了。陌生的环境,陌生的人,需要提起心力应对的现实环境。

    一切都需要能量。需要勇气。

    她像一个高烧久病的人,浑身发软,皮肤如同被泡出褶皱,碰什么都觉得痛。

    她犹豫了很久。

    在房间里踱步,反复刷着手机里搜索到的附近普拉提馆的评价。

    最终,她深吸一口气,选择了一家评价很好、主打私教一对一、环境看起来也很私密安静的场馆,在APP上预约了当天傍晚的试课。

    预约成功后,那种强烈的窒息感再次袭来。

    她冲进浴室,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。

    镜中的女人,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,眼底青黑,身形纤细得堪称病态。

    她的五官,精致,骨相略锋,但皮相柔美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,脆弱,易碎又古典的美。

    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却只感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和……丑陋。

    她不认为自己是美的,相反,她甚至害怕以这张脸示众。

    她坐在梳妆台前,打开化妆包。

    细致的底妆。

    粉底遮盖了苍白脸色,再用液体腮红轻轻在颧骨点抹出嫩粉色。眼妆用了CF的烟熏盘,显得眉眼更加干净深邃。

    唇釉是接近裸色的,营造出一种天生的素净红润。

    她盯着镜子里的女人看了又看。

    傍晚,大雪纷飞。谢遥裹紧了大衣,围巾拉得很高,按照导航走进了那家位于幽静街区的普拉提私教馆。

    馆内温暖明亮,弥漫着淡淡的精油香氛,环境干净雅致。

    接待她的是预约好的私教,周雪凝。

    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孩,身材匀称紧致,笑容阳光而富有感染力,扎着利落的马尾,穿着专业的运动服。

    “您好!是谢小姐吗?欢迎欢迎!”周雪凝热情地迎上来,声音清脆。

    她好奇地打量着她,忍不住小声试探着问:“您……是不是明星或者艺人啊?感觉气质好特别!”

    谢遥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随后,她轻轻地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闷,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:“不是。我就是个……钢琴老师。”

    “哦!钢琴老师啊!”周雪凝恍然大悟,“难怪气质这么好!音乐熏陶就是不一样!”

    她热情地带谢遥参观场馆,介绍各种普拉提器械(核心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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