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能做一点,停很久。
一次剪辑的时间,可能只有十几分钟,她就必须停下来,走到窗边深呼吸,或者干脆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隔绝一切声音。
但那个叫“等风来的猫”的留言,还有之后陆续增加的、虽然不多但都很温暖的几条评论(“喜欢这个氛围感!” “声音好治愈,失眠时听的” “小乖加油!”),成了她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。
她看着“粉丝数”从1,慢慢变成5,10,20……每一个数字的增加。
她开始能坚持剪辑半个小时了。
这小小的进步,对她而言,不亚于攀登了一座高山。
当她终于将《呼吸》完成并上传时,她感到一种久违的、虚脱般的疲惫,但疲惫之下,竟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不敢承认的……成就感。
她可以,她做到了。
时间在天津清冷的冬日里缓慢流逝。
她陆续上传了几个自然音合集:《回声》、《晨光》、《暮色》……
风格越来越清晰,氛围感的营造也日渐娴熟。
粉丝数缓慢增长到了几百人。
评论区也渐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、温暖的角落。
“小乖,今天考研成绩出来了,没考上,很难过,但听了你的《暮色》,好像没那么绝望了。”
“刚加班到凌晨,累瘫了,打开《晨光》,仿佛真的看到了日出,谢谢小乖。”
“分享一个好消息!我的抑郁症药减量了!医生说恢复得不错!小乖的音乐也有一份功劳哦!”
“小乖,你剪辑的声音好有灵气,感觉你内心一定是个很温柔细腻的人吧?”
这些留言,谢遥几乎从不回复。
她只是默默地看着,一遍又一遍。
她变得专注而勤奋,生活也规律起来:每天早上出门采风,下午剪辑音频,晚上找王若贤打会游戏,撸撸猫。
她依旧会恐惧,会犯病,剪辑时依旧会因“不完美”而烦躁焦虑,但她能感觉到,自己坚持的时间在一点点变长。
从半小时,到四十分钟,再到……一个小时。
虽然过程中可能需要多次停下来平复呼吸,但这一个小时,是她从那个黑暗深渊里,靠自己一点点爬出来的、实实在在的距离。
三周后的一个傍晚。
谢遥坐在客厅的地毯上,背靠着沙发,电脑放在膝盖上。
她刚刚完成了一个新的自然音合集的初剪,状态比平时好一些。
感受着胸腔里那一点点难得的平静,一个极其大胆、让她自己都心惊肉跳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要不要……录一首曲子?
不是拉赫玛尼诺夫,不是肖邦,不是任何古典巨作。
只是一首……简单的、温暖的、很多人小时候都弹过的动漫钢琴曲?
这个念头一起,瞬间引发了强烈的生理反应!
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开始不规则地狂跳,手心瞬间沁出冷汗,熟悉的窒息感涌了上来。
不行!
绝对不行!
她做不到!
她猛地闭上眼,身体微微蜷缩,手指死死抠住地毯的边缘,试图抵抗那灭顶而来的恐慌。
然而,就在这时,脑海里突然闪过评论区那些温暖的留言:
“感觉你内心一定是个很温柔细腻的人吧?”
“小乖加油!”
还有王若贤那混不吝的声音:“弹钢琴的有几个有素质的?全是神经病!就这德行!”
以及……海河边那个吹着破音萨克斯的老人。他不在乎有没有人听,不在乎吹得好不好,他只是……在吹。
只是“存在”,只是“发出声音”,也可以吗?
可以。
这个念头,像一道微弱却固执的光,艰难地穿透了恐惧的浓雾。
她猛地睁开眼。
她站起身,迅速裹了件羽绒服,随便套了双鞋,冒着大雪,就近打车来到一家琴行,租了一个小时的三角施坦威。
她走到钢琴边,深吸一口气。
她看着琴键。
黑白相间的琴键,在视网膜中似乎开始浮动起来,视线变得扭曲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指,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琴键的瞬间,如同被电流击中,猛地缩了回来!
她试探着直接按下琴键,一个简单的“A”音。
心口逐渐变得僵硬如铁,但她咬着牙,摸出了一首《未闻花名》的钢琴主题曲。
就在她弹到一半的时候,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,脸色煞白!
不行!
不行!
她跌坐在地毯上,大口喘着气,冷汗浸湿了鬓角。
巨大的挫败感将她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