态度谦和而自尊。
谢遥就那样静静地听着。
起初,她只是觉得这声音能暂时填满她耳中的空洞,驱散一些死寂。
但渐渐地,她忘记了思考,忘记了那些沉重的痛苦和纠缠,整个心神都被那并不完美却饱含深情的旋律所吸引。
它让她想起小时候,在谢家花园里,一个人坐在秋千上,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、不知名的鸟鸣或风过树梢的声音。
那时候的风,吹起树叶,沙沙作响……
她仰着头,任秋千越晃越高,眼前的天空、云朵、树叶,在旋转,在流逝……
她玩累了,就跑到钢琴房去,随便按几个音,或者弹点什么,有时候还自己写谱子,用一些简单的和声,自顾自地编着。
窗外,风继续吹着,琴房有些寒凉,她就推开窗户,猛地吸一口凉风,浑身舒爽地喟叹……
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涌出。
她慌忙低下头,用冰凉的手背胡乱地、近乎粗暴地擦拭着不断滚落的泪水。
她不想被人看见,尤其是那个专注演奏的老人。
她感觉自己像个可笑的、情绪失控的怪物。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。
老人似乎并未注意到角落里的她。他又吹完了一首曲子,再次停下来,向周围点头致谢。
谢遥趁着这个间隙,猛地站起身,低着头,像一只急于逃离人群的怪物,脚步虚浮地、快速地离开了那个小小的广场,重新汇入河边散步的人流中。
晚风吹在湿漉漉的脸上,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,却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点点。
但那萨克斯风的余韵,似乎还在她脑海中盘旋。
她沿着海河边走,灯光在脚下拉出长长的、摇晃的影子。
走过灯火通明的意式风情街。走过安静的老洋房。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只是不停地走,用身体的疲惫来对抗精神的麻木和痛苦。
走得累了,她随意地推开街边一家看起来还算安静的清吧的门。里面灯光昏暗,人不多,放着舒缓的蓝调音乐。她走到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“一杯威士忌。”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沙哑,眼神空洞地望着酒保身后琳琅满目的酒瓶。
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,冰块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端起杯子,没有犹豫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,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和暖意。
一杯很快见底。
第二杯端上来,她继续沉默地喝着。
两杯酒下肚,身体暖和了一些,但脚步更加虚浮。她付了钱,没有停留,再次推开门,走进了深夜微凉的空气里。
走到十字路口,街对面的甜品店,橱窗玻璃上还画着一棵温馨的圣诞树,色彩斑斓地亮着荧光。
行人寥寥,偶尔疾驰而过车辆。
她的视线开始模糊,脚步踉跄,有好几次差点摔倒。胃里因为酒精和缺乏食物而隐隐作痛。
她招手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。
报出地址,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然后重重地陷进后座,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,在她紧闭的眼睑上投下变幻的光斑。
回到酒店,穿过依旧安静却让她感到窒息的大堂。电梯上行,数字跳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走到房门前,她拿出房卡,手指微微颤抖。
房间里一片黑暗,寂静无声。
她反锁好门,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滑坐在地上。巨大的疲惫如同巨石般压下来,让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身体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她重重地倒在柔软却冰冷的床上,甚至没有力气拉上被子。
窗外,城市依旧在无声运转,霓虹闪烁,雪落无声。
-
门在李承身后沉重地关上。他站在玄关,没有开灯,任由暮色吞噬着客厅的轮廓。
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间淡淡的幽香、退烧药的微苦气息,以及那份全然的、让他沉溺的依赖感。
他慢慢走到客厅中央,目光落在主卧紧闭的门上。那里曾是她昏睡的地方,他曾在那里守了三天三夜。
他突然脚步不稳,颓然跌坐在冰冷的真皮沙发上。双手用力地插入浓密的发间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,声音沙哑而充满自厌。
“操!”
为什么要试探?为什么那么沉不住气?明明知道她现在脆弱得不堪一击!
明明知道她最需要的是时间和毫无压力的空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