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
    看着林语被呛得眼泪汪汪、一副“我家白菜被两头猪惦记还要主动跳进猪圈”的惊恐模样,谢遥终于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出了声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刚才那点沉郁的气氛,瞬间被打破。

    “逗你的。”谢遥抬手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,声音里还带着笑意,“看把你给吓的。”

    “靠!谢遥!你学坏了!”林语终于顺过气,扑过来作势要掐她脖子,“这种玩笑能乱开吗?!吓死老娘了!”

    谢遥笑着躲开她的魔爪,走到落地窗前。笑声渐歇,她脸上的神情重新归于一种带着倦意的平静。

    她看着窗外永不疲倦的璀璨都市,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,火点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她随手将烟蒂摁灭,又不疾不徐地点燃一支新的。

    猛地抽了一口入肺,再如释重负地吐出,这吐的仿佛不是烟,而是某种挥之不去的压力。

    林语也安静下来,走到她身边,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她看着谢遥。

    艺术家的侧影在霓虹光影下,显得格外单薄。浴袍的领口微敞,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细腻的肌肤。

    她素面朝天,湿发垂落,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病态的脆弱,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经历过巨大创伤却未曾被彻底摧毁的清冷与傲气,却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、难以企及的美。

    林语的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。是心疼,心疼她承受了太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;是欣赏,欣赏她即使破碎不堪,也从未真正放弃过自我,从未真正将自己的灵魂交予他人摆布;甚至还有一丝……近乎崇拜的羡慕。

    羡慕她拥有继续活下来、哪怕一直在挣扎、一直鲜血淋漓的勇气。

    “遥遥,”林语的声音难得的温柔下来,带着一丝感慨,“你知道吗?有时候我觉得……你很帅。”

    谢遥微微侧头,看向她。

    “不是那种外表的帅,”林语摆摆手,眼神认真,“是这里。”她点了点自己的心口,“经历过那些事……绑架、PTSD、药物依赖、还有谢聿怀和李承这两个神经病的感情……换个人,可能早就崩溃了,或者彻底依赖别人了。但你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组织着语言:“别人不懂你,但我知道,你……你没有被那些事情彻底‘定型’。可能别人觉得你一直很痛苦,一直都在封闭自己,但我觉得,你内心深处,好像总有一部分是自由的,是不属于任何人的。谢聿怀也好,李承也罢,他们都想抓住你,想让你成为他们的,可你……好像一直在他们掌心之外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林语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,带着她特有的敏感和直觉:“我总觉得……你和我们这些‘普通人’不太一样。你天生就该是钢琴家。你经历的这些黑暗、痛苦、还有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……虽然它们现在困住了你。但也许有一天,你经历的这些,会变成你重新理解这个世界、表达自己的源泉?我总觉得……你总有一天,会重新坐回钢琴前。不是为别人,是为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谢遥静静地听着,窗外的浮华世界在她眼底流转,她指尖轻轻划过玻璃,映照出复杂难辨的情绪。

    羡慕“普通人”的平淡生活?是的。

    她无数次在药物的依赖中,在噩梦惊醒的深夜里,渴望过那种没有惊涛骇浪、只有柴米油盐的安稳。上学、上班、恋爱、结婚……争吵,和好,为了普通的事快乐、烦恼,那是一种对“正常”的、近乎本能的向往。

    但对于林语说她“不一样”,说她的经历或许会成为未来的灵感源泉,甚至预言她会重新弹琴……

    谢遥没有立刻反驳。

    她只是看着窗外那永不停歇的黄浦江面,看着江面游轮上的来往游客,还有岸边纷杂的人群……

    她突然感觉到一阵茫然。

    显然,她不属于外面那个“正常人”“普通人”的世界,也不属于里面这个“大小姐”“纸醉金迷”的表象。

    更不属于那个曾经的,“天才钢琴家”谢遥。

    如果一切都被剥离,那站在这里的是谁?

    如果注定无法风平浪静,那她……归属何方?

    如果她能重返聚光灯下……她能熬到那一天吗?

    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眼泪早已哭干了,心底也只剩一种干涸的、毫无波澜的麻木情绪。

    她抚上自己的心口,像在探查一具尸体。

    “……也许吧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疏离,仿佛谈论的是别人的命运。

    她没有承认自己的艺术家宿命。

    但也没有否认那份对自由和表达的、近乎本能的渴望。

    她抽完这支烟,抬手,又点燃了一支烟。

    烟雾再次升腾,她将自己寄存于那一小片虚无缥缈之中,一根又一根地抽,只为了让身心暂时被视觉所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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