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之间,形成了一种极其特殊、甚至扭曲的“创伤联结”。
她需要他的体温和心跳作为对抗恐惧的盾牌;而他,在目睹了她遭受的一切、经历了那场疯狂的营救后,内心深处同样被巨大的创伤和无法保护她的负罪感所攫取。
抱着她,感受她微弱但真实存在的呼吸,成了他确认她还活着、还留在他身边的唯一方式,也成了他安抚自己内心无尽愧疚的唯一解药。
这种状态持续了半年。
谢遥的身体在顶级医疗团队的帮助下逐渐恢复,手指的伤也痊愈了。
但心理创伤,却像深埋的荆棘,盘根错节。
她开始抗拒谢聿怀的拥抱,眼神里不再是依赖,而是复杂的、让谢聿怀读不懂的抗拒和……羞耻。
她开始刻意回避他,拒绝和他同处一室。
或许是他让她想起了那些不堪的经历,或许是他们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再次伤害了她,或许是……
他不知道。
最终,她选择了最彻底的逃离——独自一人远赴美国茱莉亚音乐学院留学。
谢遥的离开,带走了谢聿怀世界里最后一点温度和赖以生存的氧气。
严重的睡眠障碍和强迫症几乎控制了他。
没有谢遥在他身边,他根本无法入睡。
即使依靠强效药物勉强入睡,也充斥着关于那个仓库、关于她伤痕累累的身体、关于她空洞眼神的噩梦。
他也会在深夜惊醒,浑身冷汗,心脏狂跳,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边——只有冰冷的、空无一人的床铺。
他开始强迫性地检查门窗,一遍又一遍。
公寓的安保系统被他升级到最高级别,但他依然无法安心。
他会在深夜反复确认谢遥在美国公寓的安保信息,确认她的行程安全。
他强迫自己记住她公寓周围每一条街道的名字,每一个监控的位置。
这种无休止的、消耗心神的强迫行为,成了他填补内心巨大空洞和焦虑的唯一方式。
四年。一千多个日夜。他无数次飞往纽约,站在她公寓楼下,却不敢上去敲门,害怕看到她冷漠疏离的眼神,害怕听到她再次说出“我需要时间”。
他只能躲在音乐厅的角落,听她的演奏。
但他怕自己的靠近,会再次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他的状况,包括他的父亲谢泓峥。他怕他说出来,会让谢遥的压力更大。
他将所有的煎熬、所有的病态、所有的思念,都死死地锁在了那副冰冷的面具之下。
——
车辆平稳地停稳。
司机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。冰冷的、带着车库特有混凝土和机油味道的空气瞬间涌入。
谢遥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眼神依旧空洞,带着浓重的倦意。
“小遥,到家了。”
谢聿怀绕到她面前,轻轻将她抱起,用后背替她抵挡北方冬夜的冷风。
谢遥再次闭上双眼。
再次睁开眼睛时,已经来到谢聿怀的公寓门口。谢聿怀抱着她径直走向主卧。
推开门,房间一尘不染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。
是她爱用的那款。
他将她轻轻放在床边坐下。谢遥的身体晃了晃,似乎坐不稳。
谢聿怀单膝跪在她面前,视线与她平齐。
她的状态比刚才更差了,脸色苍白得像纸,眼神涣散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身体又开始不易察觉地轻颤起来。
她看着他,却像是穿透他在看着其他什么存在。
“换衣服,然后睡一会,行吗?”
谢聿怀握住她冰凉的手,声音放得很轻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不熟练的哄劝意味。
谢遥没有反应,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指尖冰凉,微微蜷缩着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看,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,大脑一片混沌,像是无法思考,甚至无法运作。
谢聿怀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。他站起身,走向衣帽间。他拉开柜门——里面挂着几件崭新的女装,从舒适的居家服到外出常服,尺码完全是谢遥的。旁边还有未拆封的、谢遥惯用牌子的护肤品和洗浴用品。
他沉默地拿出一套柔软的睡衣和干净的浴巾,又取了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。
回到床边,他将东西放在谢遥身边。“热水放好了,去泡一下,会舒服点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我就在外面。”
谢遥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,落在那套睡衣上,又缓缓移开,依旧沉默。
谢聿怀看着她拒人千里的姿态,一股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。他转身,准备离开房间,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