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山同游带来的宁静与默契并未持续多久，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，便开始在京城悄然凝聚。细小的征兆，如同水底暗涌，表面波澜不惊，内里却已蓄势待发。

    江府内被变相禁足的江倩。自春日宴上她那日失态和后续不得体的言行传回府中，大夫人勃然大怒，深觉三房这个女儿简直丢尽了江家的脸面，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！于是，一道严令下来：三姑娘规矩未学好之前，不得踏出房门半步，每日由大夫人身边最严厉的嬷嬷亲自教导礼仪规矩。江倩起初还哭闹撒泼，但在绝对的地位压制和禁足惩罚下，也只能每日在房里对着嬷嬷和墙壁生闷气，咬牙切齿地咒骂江沅和苏薇，认为是她们害得自己如此狼狈。她的暂时“消失”，反倒让江沅耳边清净了不少。

    这日，苏薇惯例性地从那位忠心婆子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油纸包。婆子这次的神色比以往更谨慎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姑娘，今日坊间有些不好的风声。茶楼酒肆里，有些闲汉在嚼舌根，话里话外……影射二姑娘攀附贵人，心机深沉，还说……瑞王殿下不过是被人利用了。”

    苏薇心中一惊，面色不变：“可知源头？”

    婆子摇头：“都是些混迹市井的赖皮，查不到源头，但传得很有鼻子有眼，不像是空穴来风。”

    苏薇点头，塞给婆子一块碎银，让其继续留意。这流言恶毒且精准，直指江沅的动机和瑞王的声誉，显然是有人故意散播。

    更让苏薇警觉的是另一件事。下午，江府门房收到谢府大公子谢砚遣人送来的一份“回礼”，答谢前几日江府赠送的时新茶点。礼物是几本难得的古籍拓片，很是风雅。然而，负责送东西的嬷嬷在交接时，却看似无意地对恰好经过的苏薇多说了两句闲话：“我们大公子近日忙于公务，连昨日卫国公世子邀约品鉴新得的西域宝马都推辞了。唉，卫世子那般人物，我们大公子也是能避则避，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看似家常抱怨，但苏薇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：卫琛。卫琛是谢昀的死对头，性情阴狠。谢砚在此刻通过下人“无意”透露卫琛的动态，并强调“避之不及”、“免得招惹麻烦”，这绝非无心之语！

    苏薇立刻将这两条信息告知江沅。

    “流言中伤，谢砚示警……”江沅听完，脸上并无太大意外，只有冰冷的了然，“看来，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。” 她指的自然是谢昀。

    “流言旨在毁你名声，让瑞王心生疑虑。而谢砚的提醒……”苏薇沉吟道，“此事颇为蹊跷。他为何要这么做？”

    江沅冷笑一声，看得透彻：“谢砚？他不是在帮我们，他是在帮承恩侯府。谢昀若真闹出无法收场的大乱子，整个侯府都要跟着遭殃。他这是怕他那个疯魔弟弟把天捅破，提前示警，指望着我们能自己想办法避过去，别让火烧到他们谢家头上罢了。至于他提到卫琛……” 她眼神一凛，“是在告诉我们，谢昀可能已经不惜借助外力，甚至是他平日的对头，可见其决心，也意味着手段可能会更阴毒、更不计后果。”

    “局势比我们想的更危急。”苏薇总结道。

    “他等不及了。”江沅站起身，在房中踱步，眼神锐利，“他看到我与瑞王越走越近，眼看就要超出他的掌控，所以狗急跳墙。” 她停下脚步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，“我们原想温水煮青蛙，等瑞王殿下顺理成章请旨。现在看来，恐怕等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“被动防御，只会被他一步步逼入绝境。”苏薇接口。

    “没错！”江沅语气斩钉截铁，“既然风已起于青萍之末，那我们不如……顺势而为，借这场风，提前掀起我们自己的浪！必须抢在他动手之前，让一切成为定局！”

    京城依旧是一片繁华盛世景象，但在有心人看来，空气中已经弥漫起硝烟的味道。江倩被禁足学规矩，流言暗中传播，谢砚隐晦的提醒……都预示着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，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江沅知道，决定命运的时刻，就要到了。她必须为自己，掀起一场足以改变一切的惊涛骇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