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    雨水顺着破败的窗棂渗入,在青石地面上蜿蜒成细小的溪流。篝火在庙堂中央噼啪作响,跃动的火光将残破山神像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江倩坐在离火堆最近的位置,目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引着,牢牢黏在那昏迷的男子身上,连丫鬟递来的热茶在手中渐渐转凉,她都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江沅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,将这副痴态尽收眼底。她拢了拢肩上略显单薄的披风,那冰湖之水刺骨的寒意仿佛又一次漫过四肢百骸。她的目光,最终也不由自主地落向了那个引发这一切的“祸源”。

    火光暖融,清晰地勾勒出他的面容。那是一个极年轻的男子,约莫十七八岁,即便此刻双目紧闭,脸色苍白,也难掩其逼人的风采。他的眉眼生得极好,眼尾微挑,勾勒出一段天然的风流弧度,长睫如鸦羽,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——可以想见,这双眼睛睁开时,该是何等的漫不经心又勾魂摄魄。鼻梁高挺,薄唇即便失了血色,也依旧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。几缕墨色碎发被汗水浸湿,随意地贴在额前,非但不显狼狈,反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少年气。他整个人透着一股什么都不在乎的松散劲儿,仿佛此刻不是重伤昏迷,是随意一场小憩。

    “薇姐姐,”江沅轻轻拉过苏薇的衣袖,声音压得极低,“这边烟气有些呛人。”

    苏薇会意地点头,二人提起裙摆,悄无声息地退到庙宇另一侧较为完整的角落。这里离篝火稍远,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“你看她那样子。”江沅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,带着久积的寒意,“不过是张看得过去的皮相,便让她连魂儿都丢了。”

    苏薇担忧地望着堂内,低声道:“此人气度不凡,只怕来历不简单,我们还是小心为上。”

    江沅的视线再次掠过那张过分好看的脸。雨滴从檐角坠落,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。那些年被克扣的用度、被抢走的母亲遗物、推人下水后毫无悔意的轻蔑笑声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此刻都成了催化决断的薪柴。

    她突然抓住苏薇的手,眼睛因为那个大胆的念头而微微发亮,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、近乎天真的残忍:

    “薇姐姐,你看三妹妹那样儿。”

    “她喜欢的人,却要对我上心。”

    苏薇被她话里那股凉意激得打了个寒颤。眼前的沅沅,不再是那个一味隐忍的孤女,更像是个找到了心爱玩具、并打算用这玩具狠狠捉弄仇敌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你可知这话意味着什么?”苏薇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。

    “意味着从今往后,我要让她尝尝,什么是求而不得的滋味。”江沅的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江倩那殷勤到近乎卑微的身影上,“光是想想她到时候的脸色,我就觉得,这路上的风寒,也不算白受了。”

    苏薇沉默良久,终是更紧地握住了妹妹冰凉的手,轻声道:“既然你已决定……薇姐姐帮你。”

    雨声渐密,将这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誓言,密密地织进了潮湿阴冷的夜色之中。破庙里,篝火仍在啪啦作响。

    天光破晓,雨势渐歇,只余檐角断断续续的滴水声,和篝火燃尽后草木灰的余温。

    庙堂内,那昏迷的男子眼睫微颤,随即缓缓睁开了双眼。那是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,即便初醒时带着几分茫然与虚弱,眼波流转间也自带一段风流意味。他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,却因牵动伤口而轻轻“嘶”了一声,眉头蹙起,那点与生俱来的桀骜便从眉梢眼角流露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醒了?”江倩几乎是立刻扑到跟前,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刻意挤出的娇柔,“感觉如何?伤口还疼得厉害吗?”

    男子的目光在她过分热切的脸上停留一瞬,那双桃花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,随即懒懒地移开,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有些低哑:“多谢姑娘,尚可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尊姓大名?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,流落至此?”江倩迫不及待地追问,身子又往前凑了凑。

    他沉默片刻,似乎权衡了一下,才漫不经心地答道:“在下姓云,单名一个‘昀’字。”他抬手随意地指了个方向,动作间带着点纨绔子弟特有的散漫,“家中做些丝绸生意,此番押货北上,不料运气不好,碰上了山匪,护卫折了,货也丢了,自个儿还滚下了山坡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嘴角扯出一抹看似洒脱又带着点自嘲的弧度,总结道:

    “总之,眼下就是个倒霉的落魄户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云公子……”江倩喃喃念道,眼中光彩更盛。这身份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——有钱,无势,正适合她拿捏。她立刻换上更真挚的笑容,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:“公子伤势未愈,独行实在危险。不如与我们结伴同行?我们正好也要入京,彼此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江沅与苏薇,语气带着惯有的、通知而非商量的意味:“二姐姐,薇姐姐,你们没意见吧?”

    江沅垂眸,掩饰住眼底一闪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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