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爽,很快就又接着道:“你说得对,不过现代技术倒也无法完全和旧时技术对立起来。很多算法模型跟古书上的奇技淫巧没什么两样,看似精妙却能轻而易举地被摧毁掉。
我最近在景西看到一个项目,什么传统文化、参数设计、催泪回忆,一股脑儿地全都堆了上去,外人不明觉厉,但内行嗤之以鼻,毫无意义,还不是在套公式?”
涂锦闻言,轻笑了一声,这贺良时说的项目正是琳琅做的。虽然他的话乍一听不无道理,但他看过那个项目的方案,也曾实地去考察过,根本不如他所说只是简单的技法和人文堆砌。贺良时这样说明显是在抨击姜舒霖的风格。
他继续问:“贺总可听说过‘以奇为正,以正为奇’?”
“当然听过了。”
涂锦点头,也并不去追究他这句话的真实性,继续说:“‘守正’绝对不是错误,但偶尔也要‘出奇’。就我在琳琅的见闻而言,琳琅的每个人都在思索着如何在前作上创新,不仅是在前人的作品上创新,还要在自己的作品上创新,这也是琳琅能在行内有一席之地的原因。”
说完,涂锦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庆幸。
贺良时脸色一僵,明白过来他的意思,勉强说了句:“琳琅确实十分不错,舒霖将琳琅带领得很好。”
涂锦听出了他夸奖时的漫不经心,没有再应和他。他心里也并不在意,琳琅和姜舒霖的价值,根本不需要他贺良时来肯定。
接着,贺良时抬起手腕,看了看他价值不菲的手表:“时间不早了,涂锦,旁边有个茶室,我们去喝杯茶吧。”
涂锦点头,随他一起到了美术馆外的一家茶室。
两人相对而坐,他们身旁的服务员正拿着茶壶注水,只见她将紫砂茶杯缓缓注满,茶杯四周却没有溅出一滴。
贺良时见涂锦看得认真,突然问:“你平常喝茶吗?”
涂锦收回落在茶水上的视线,眼眸一动,看向他答道:“本来不喝,但跟Eileen一起喝过盖碗茶之后,觉得茶也不错。”
贺良时的眼神一顿,听出了他话里的故意,装作并不在意的样子,看向正在为他们斟茶的服务员,说:“茶道讲究‘高冲低斟’,就像我们做地产开发的,要自上而下地掌握全局。至于设计,很多设计最终只会沦为美丽虚妄的臆想罢了。”
说到这里,贺良时瞥了涂锦一眼,像是十分惋惜一样地叹了一口气。
涂锦的内心嗤之以鼻,这贺良时不仅牵强附会,还抛弃了自己技术出身的身份,拿做地产的资本身份压他。
可他一点儿都不生气,只是摇头微笑了一下,看着眼前清澈的茶水,修长的手指放在杯身上摩挲着,又道:“《茶经》里说:‘山水上,江水中,井水下’。
煮茶对于水质十分讲究,我们做设计的与其也有相似之处。选择什么样的水质,控制什么样的火候,并不能全都由自己调控。有的时候精心煮出茶水,最终只能处于被挑选的位置,确实显得被动了一些,但万事万物相依相生,并不是非此即彼。”
说完,他与贺良时对视,认真地说:“地产离不开设计,设计,同样也离不开地产,就像技术离不开人文,人文也离不开技术一样。
贺总跟Eileen相交多年,一定是深有体会吧?”
涂锦眉目平和,说话不急不缓,比初见贺良时那天多了很多的从容。
贺良时现在这副贬低技术甚至贬低设计的高傲样子,多半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。抛开贺良时是姜舒霖前男友这件事不说,涂锦对他这个人已经十分讨厌了。
贺良时没想到他年纪轻轻能说出这样一番话,有些惊讶,但也只微点了点头,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,用手缓慢地转动着欣赏,眼眸里骤然闪过了许多种情绪,也逐渐升起了回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语带感慨地说:“舒霖这些年一个人,一定过得十分辛苦。我回来,也就是希望能帮她分担一点,不让她那么累。她喜欢猫狗,我让她养就是了。我已经在景西买了一处大别墅,并在那附近投了一个猫狗项目,打算给她来做,她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说完,他又看向涂锦,不再掩饰眼底的轻视,道:“涂锦,我说到投资这些,你可能不太了解。你刚入社会,想必还在思考怎么稳住自己的饭碗吧?毕竟我们公司的设计部今年可是裁了不少人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