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壶很快见底,师父带着醉意入睡,庭芜绿进屋拿了披风盖住他,然后带着一身轻松离开,明日一切就会回到正轨。
第二日,庭芜绿在大殿之上公然揭露璟南罪行,他震惊愤怒之余还狡辩不认,叫嚣说庭芜绿受了帝释青的蛊惑,直到证明他罪行的证据一一摆出来,这下由不得他不信。
面对众人的声讨指责,璟南仍不知悔改,还妄图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孽徒,为师养你数年,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?”
“你既不顾师徒情谊,那我也不必再认你这个徒儿。”
他想要用师徒情谊来要挟庭芜绿,却不知她才是更想斩断师徒缘分的人。
“弟子不敬不孝,枉费师父多年栽培,请师父逐弟子离开衡進宗。”
璟南没想到庭芜绿会来这招,只以为她是想以此来威胁自己,殿中其他人暗自私语,对着璟南指指点点,心中有恶的人情绪更加敏感,看什么都以为是别人在针对自己。
他怕掌控不住局面,当即就要下令捉拿有异心之人,可宗主令却在关键时刻消失,想到昨晚庭芜绿找自己饮酒,瞬间了然,她是来偷令牌的。
果不其然,片刻之后,帝释青举着令牌进殿,号令众人捉拿宗主璟南。
开始,璟南还能泰然自若,相信平日里追随他的人不会轻易倒戈,直到几位长老相继拔剑指向他,这些人什么时候背叛他的?看清形势对他不利后,拿了佩剑就要突围出逃。
众人合围上来时,一道熟悉剑意自后袭来,正是他的弟子,庭芜绿。
旁人本想上前合力围攻璟南,但都被帝释青拦下,大殿之中只见庭芜绿和璟南不断翻转的身形。
璟南十指变化形态,各类阵法从他掌下现世,对面的庭芜绿从容应对,逐个破解。
他还欲再施法,却不料瞬间被拉进庭芜绿创造的阵法中。一阵无形压力从四面八荒推向璟南,他双手撑在头顶抵挡,不见任何效果。
这是他的独门秘法——翠岳崩,阵法以力量为主,无形重力如同苍峦青山,压得人喘不过气,直至身体扛不住重压,瞬间瓦解成血雾,当今天下能破此阵法者寥寥几人。
璟南被压迫得双膝跪地,七窍流出血珠,但他仍不甘心,做着无谓的反抗。这是他亲自传给庭芜绿的阵法,如今,她练的比自己更好了,也好,算是有了个传人。
终究是师徒情占了上峰,庭芜绿不忍再看,慢慢卸了手上的力,“师父,停手吧,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璟南知道自己逃不掉了,只想着做最后的尽情屠杀,但站在对面的是他的爱徒啊,从小带在身边仔细教养,说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为过,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的。
在庭芜绿的哭求相劝下,璟南最后无奈弃剑,老泪纵横的看着心爱的徒儿,眼里只剩无边的悔恨,今日后果是他咎由自取,要杀要罚他都认。
另有弟子来带走他,璟南的视线还没从庭芜绿身上移开,她没再看自己一眼,也不曾说过一句话。当年那个小姑娘才几岁,一丁点儿高,自己含辛茹苦将她养大,成为一名合格的捉妖师,往后全都靠她自己了。
衡進宗的事情到此告一段落,帝释青继任宗主位,璟南虽坏,但也不算完全无功,念着他的一丁点儿好,决定将他永远囚在衡進宗禁地,日日忏悔自己的罪行。
帝释青进来时,庭芜绿正在收拾东西,她还是要离开的。
“小芜,还要走吗?”
他还是温润如玉的样子,没有强硬的挽留,只是轻柔的询问姑娘的意见。
庭芜绿想自己得走,她是璟南的徒弟,只要她还在衡進宗一日,大家就会害怕她生出异心,再与璟南合谋,待他重登上掌门位置,庭芜绿也就会成为他的接任者。只有她离开,众人才不会将视线都放在璟南身上,这算是她作为徒儿最后能回报给师父的吧。
况且她也并不想留在宗门,自从行走世间后,她发现自己更适合当一个纯粹的捉妖师,向往简单辽阔的天地。
她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看的太重,宗门内,师父、师兄、其他手足们,谁都能牵扯她的情绪,一点变化都让她深陷其中,再不想费心力去纠结这些事了,什么宗门庶物都与她无关才好。
“对不起,师兄,我仍要离开。”
这是第一次,在所有选项中放弃帝释青,从小到大,师兄外出,她等待;师兄受伤,她担忧;师兄练功,她陪伴……现在,她选自己了。
帝释青没有挽留,只像从前那样摸摸她的头,而后帮着她一起收拾东西。
他知道若自己开口挽留,师妹一定会留下,但他不愿。
犹记得师妹最初出门游历时,他并不放心,悄悄跟了一路,看过她自由明媚的一面,明白她不适合这里,不能因自己的私心让她被束缚在这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