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尧涧
场面至今没忘,无数次做梦都是此景,爹娘哭着叫她离开。

    师父带着酽白回到小尧涧,在这里住了十几年,后来关于家的记忆全部都是此处。

    小尧涧很大,有好几座山相连,山中四季青青,幽静安宁,小溪小河流水不断,大山深处还有很多小生灵,真真是人间仙境。

    师父从没说过他的过往,酽白只知道他姓严,世人都叫他严道长或尧涧仙人。哦,妖怪不一样,妖怪们叫他臭道士。

    在小尧涧住下后,师父每天带着她修习法术,其余时候放任她不管,任她独自去山里疯跑。

    刚开始,山里的精怪总是捉弄小酽白,每每要把她弄哭才满意。

    惹得她一路掉着泪珠儿跑回家,让师父去把妖怪都收掉,偏偏师父一点不管,只笑着给她擦去眼尾坠着的泪。

    等到酽白学会术法能反击了,情况才有所转变,小妖们慢慢从欺负人的变成了被欺负的。

    她逐渐变得开心,你来我往间,也与小妖们玩在一处去了。她知道,小妖们有好有坏,是可以跟好妖一起玩的。

    当然,她也见过很多的恶妖,非常讨厌他们,谁叫他们总是毁掉美好的一切。

    师父总让她试着去收服恶妖,每次都等到她降服不住,被妖怪折腾得无还手之力时才出手帮忙。

    这样的生活,酽白很是喜欢,也过了很多年。但慢慢的,她发现师父的年纪很大了,大到送她出门除妖,却再也不能等她回家。

    师父死时给她留了话,说了一大堆,比从前任何一次谈话都啰嗦,酽白觉得她应该是记不住的,但其实字字句句都映在脑子里,无一忘记过。

    回忆到此戛然而止,酽白停止追思,天光大亮,正是赶路的好时候,他们在日落之前到达了人间仙境——小尧涧。

    高山耸立,飞瀑自其中坠落,一泄而下,水雾弥漫山林,整个画面如同若影若现的仙山。飞禽走兽在林中穿梭,偶有鸣声惊起,充满鲜活的生命气息。

    酽白敲响了门。

    “自己家还敲门呐?”

    她没理常鹊羽,听见门后有人应声,抱臂站在一旁静候着,随着吱嘎一声,门后的人也探出身子,带着防备的目光审视几人。

    “你们谁啊,敲我家门做什么?”

    果然啊,她离开太久,从前相熟之人都已经不记得她了。

    “七婶,我是酽白,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对面的婶子将姑娘的脸瞧了又瞧,而后恍然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“哎呀!小严丫头,你……你可算回来了。一走三年没个音信儿的,我们都以为你在外面出啥事了。”

    婶子还要长篇大论,又看到旁边三个人,一时停住了话头。

    “小严丫头,这些都是你朋友啊?”

    “嗯,七婶,先把我家的钥匙给我吧,明日再过来找你叙旧。”酽白抬头示意天色已晚,想让这热情的婶子先放他们走。

    婶子明白了她的暗示,要留他们吃个便饭,酽白自然不愿打扰,一通你来我往的推脱,最后的结果就是七婶叫上她的小儿子,带着好些干粮,一起送酽白回家。

    本以为三年无人居住的房屋定是脏污满地,无处落脚才对。但,眼前这个不染纤尘,整洁的像是常有人在的屋子是怎么回事,这不是她家吧?抬眼瞟了眼门头,没走错啊。

    “看啥呢,自己家还不认得了?”七婶见她犹豫,推着她进去,也明白过来可疑之处。当年,酽白走前将钥匙交给她,只让她帮忙照看着。自己与严道长是几十年的老邻居,酽白信得过她。

    七婶不知道酽白什么时候会回来,不想让好好的房子荒败下去,隔段时间就会过来打扫下,偶有损坏处,还会叫他大儿子来修补,如此才勉强留住这座好屋舍。

    酽白心头触动,感激之言一时无从说起,现在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,只好先牢记心间,待过几日再回馈他们。

    这个原本疲惫不堪的夜晚,总算有了到了尽头,不等酽白招呼,柳殷照他们已经主动吃上,还顺带挑好了自己的房间。酽白无奈,有谁问过她这个主人的意见吗?没人在乎,她再一次妥协,由他们去吧。

    山里降温快,夜里还是有很重的凉意,等三人各自睡下后,酽白挑着灯火独自去往后山的白玉浮水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