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整个脖颈都无法动弹。
苏鹤洲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艰难上浮,最先苏醒的听觉。
他是被刺耳的警报声拽回来的。
他猛地睁开眼,没有预想中的白色天花板,只有一片与心跳同频搏动的猩红色。尖锐的嘈杂律动刺进耳膜,口腔里还弥漫着一股铁锈味。
有那么一瞬间,他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地球的某个廉价夜店。
但这丝荒唐的念头仅仅持续不过半秒,他脸上的茫然瞬间僵住。
不对。
夜店的灯光没这么死板,音响也没这么尖锐要命。
这红光的闪烁频率、这撕裂耳膜的警报声,这股深入骨髓的熟悉感,并非来自灯红酒绿的尘世。
而是来自那张被鲜血浸透的、属于少将的脸。
先前幻象里的所见红光,正与眼前这片猩红的光海缓缓重叠。
看来那不是幻觉。
这个念头让苏鹤洲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。
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才发现原本将他牢牢固定的束缚带,不知何时已经全部解开。
苏鹤洲顾不上天旋地转的恶心感,猛地一个翻身从医疗床上滚下,伸手扶住冰冷的床沿稳住身形。
房间里空无一人,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,以及那仿佛要撕裂空间的警报声。
出事了。
苏鹤洲拖着疲惫酸软的身体,一步步地挪向记忆中房门的方向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每一次红光的闪烁,都让墙壁和地面上的影子疯狂扭曲,仿佛活过来一般。
“嘶——”
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气流声,他倚靠的金属门毫无征兆地向侧方滑开。
苏鹤洲没防备,一头栽进门外的走廊里。
映入视线的是一条长得望不见尽头的走廊。
墙壁与地板,都是由一种反着光的、纯白的材质拼接而成,冰冷得像医院的停尸房。
这停尸间正被被一种搏动着的、鲜血般的红光反复冲刷。
那与他心跳同频的应急灯光,将整个走廊涂抹得光怪陆离。
得找到那个少将。这艘船上所有人的性命,或许都系于此人一身。
不过他要上哪儿找那人?
穷则变,变则通。
差点忘了他的老本行。苏鹤洲方才的困顿一扫而空。
苏鹤洲蹙眉,随即立刻闭上眼,心中飞速地想出三组数字:
781,452,119。
第一组781除8余5,为巽卦;452除8余4,为震卦。上震下巽,乃“益卦”。
是吉兆?
苏鹤洲先是一喜,却猛然想起师父当年教他时,用戒尺敲着他手心说过的话:
“变爻为重,卦象非死物。”
没错,变爻。
第三组119除6余5,五爻动,则以之卦为断……
益卦变后,乃是“蛊卦”。
他猛地弹开眼,冷汗瞬间浸湿后背。
刚才那一丝侥幸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。
此乃大凶之兆,留给那群人的分明就是一条死路!
他再也不敢停留,扶着墙壁,朝着走廊的唯一方向,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。
警声贯耳,四下无人。
那猩红色的光每一次明暗,都让他的太阳穴随之抽痛。
苏鹤洲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在这片血色的海洋里,卦象中那“大凶”的批语耳侧反复回响。
但他脚下未曾停歇,直至眼前终于出现了走廊的尽头。
那是一面和墙壁别无二致的、纯白色的墙。
死路。
苏鹤洲撑着膝盖,大口地喘着粗气,汗水混着之前没擦干净的血污顺着额角滑落,喉咙里涌上来的铁腥味几欲将他淹没。
绝望攫住了他。
卦象不会错,别说去找什么少将,说不准自己也要栽在这儿。
但他不想躲在这里,既然给了他窥见天机的能力,苏鹤洲还是想尽可能拉这群苦命人一把。
他再也压不住心头的邪火,攥紧拳头,狠狠一拳砸在那面冰冷的墙壁上。
骨节与金属碰撞传来一声闷响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然而,他预想中墙壁的反震感并未传来。
他一拳砸中的地方,那块纯白的墙面,竟像水波一样荡开一圈淡蓝色的涟漪。
紧接着,整面墙壁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,露出一个圆柱形的、空无一物的狭小空间。
身后的警报声又更尖锐一分。
苏鹤洲一咬牙,一头扎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