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·破妄
长腿交叠着,笔挺的军裤被勾勒出凌厉的线条。

    他单手支着下颌,目光落在面前悬浮的淡蓝色光屏上,任由那些繁复的数据流在深紫色的瞳孔中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“长官,人带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库—咔!”一声气密门滑开的轻响后,苏鹤洲连人带床被推了进来。

    少将没有回头,甚至视线都没有从屏幕上挪开,只是朝着门口的方向地勾了勾手指。

    医疗床的滚轮压过金属地板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“咕噜”声。

    苏鹤洲只觉得视野中的光线骤然一暗,他估摸着,自己这是又到了那个阎王脸的地盘了。

    这屋里倒是和他本人一样,又冷又硬。

    到处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阴森。

    滚轮声停了,不多时,那张棱角分明、表情幽邃的脸,便倒着从他视野上方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Hi。”苏鹤洲故意用一种不冷不淡的语气,和他打了个招呼。

    男人凝视着他,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头跟结了冰似的,看不出半点情绪。

    “现在不装睡了?看来恢复得不错。”

    在两人大眼瞪小眼足有半分钟后,少将终于开了口。

    苏鹤洲不知该如何回复,转动眼球不去看对方的脸,却发现视野里再也捕捉不到那根金丝。

    要不是那诡异的血腥场景一闭上眼就会在脑中重播,他真要怀疑自己是得了癔症。

    “长官你人真好。”他翻了个白眼,“知道我走累了,还特意给我找张床躺着。”

    少将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不一样的神情。他缓缓起身,阴影瞬间笼罩住苏鹤洲。

    男人将脸靠近,随即一道黑影在他视线里急速放大——

    下一秒,尖锐的刺痛伴着骨骼错位的“咔嗒”轻响,让他差点眼前一黑。

    这家伙竟直接捏住了苏鹤洲的下巴,强迫他的视线转过去!

    箍在他脖颈处的金属环猛然收紧,勒得他几乎上不来气,生理性的泪花在眼眶里闪烁。

    “错,错了!哥别动手!咱讲文明……”

    真是个小心眼的家伙,自己不就白了他一眼吗?苏鹤洲在心中腹议道。

    “这只眼睛再乱瞟,就给你挖出来。”男人指腹发力,捏得苏鹤洲心里直骂娘,心想等他出去了一定要告这家伙动用私刑。

    男人最后用力一推,甩开了手,像是嫌弃似的,接过一旁下属递来的洁白方巾,极为考究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。

    苏鹤洲不敢再翻白眼了,一边骂对方穷讲究,一边被迫闭着眼,抗议似的用鼻腔发出一声轻哼。

    “就你这点本事,还想搞刺杀?扔只虫子过来,你都能被按在地上被活活打死。”

    少将又补了一刀。但看苏鹤洲紧闭双眼装死,他似乎也失了耐性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怒意:

    “方才总部发来消息,在附近星域发现了你那些‘好同伙’的踪迹。马上就要带你去见他们了,开不开心啊?”

    少将像是大仇得报般冷笑两声,随后苏鹤洲便听到了军靴踏地的脚步声。他眯起一条眼缝,果真看到那道挺拔的背影,正朝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那股怪异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,像沉在水底的影子,正一点点变得清晰。

    眼前这一幕,他似乎在哪儿看到过,却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。

    他记得以前刷手机时看过一个科普,说人有时候突然觉得某个陌生场景无比熟悉,其实是大脑为了防止你被巨大的信息冲击吓疯,临时给你编造了一段“假记忆”来进行缓冲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心理上的自我保护机制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苏鹤洲反倒坦然了。

    如今,再有什么离奇的事发生在他身上,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了。

    随着声音消失,苏鹤洲立刻反应过来,对方大费周章地派下属把自己运过来,怎么可能就是为了捏着自己的下颌骨,顺带嘲讽一波?

    特地告诉发现了海盗踪迹……

    究竟是故意给他留下的陷阱,让他藏锋一手,还是想让他展露一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