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是请他摘下面具一观罢了,我碰都不会碰他一丝一毫。为人父母者,但凡有一丝机会能让孩子脱离苦海,不论如何都会一试。刺史大人愿意为了女儿以身试药。夫人你怎么反而百般推脱?莫非,此子并非你亲生?”
知府夫人心急嘴笨,气的直掉眼泪,却想不出反驳的话。言知府一时间想不出脱身之法。
言顷不能暴露自己,不敢出言,心里有苦不能说,憋的满头大汗,只得假装犯病,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倒在知府夫人怀中,抱住她那圆滚滚的身子,在她背上划出一个字。
“弓,长,张。”
她瞬间领悟。
“今日巡抚发难,背后必有京城的人参与。在场众人恐怕早就起了疑心,日后依旧不得安宁。这地方天高皇帝远,可仍有一人能压制这些人!
母子二人哭成一团,堂堂知府也红了眼眶。大夫赶来想要为言顷把脉,却被知府夫人几个巴掌打了出去。
巡抚轻抚杯口,抹去一点点酒渍,目光从左至右扫过在场的所有人。
众人低头,殿内呼吸可闻。
王妃的哭声凄凄沥沥。颜尔心底那压制已久的断肠心,渐渐被这母子情深所触动,一发而不可收拾。
“孩子难过,又说不出话,却可以扑进父母怀中哭泣。可我呢?我娘早死,爹又是这么个货色……唉,做人真难!”
颜尔握住那精巧的酒瓶,将剩余的酒一气灌入喉咙。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肚子里,再蔓延向四肢百骸,接着汇聚在后背冲上了头顶。冲断了她头脑中紧绷着的那根弦。
“咚。嘶哈!”
酒瓶被她杵在桌上,她想打嗝打不出来,只得从牙缝吸气,压下肚子里的翻腾。
“府上的酒真好喝啊!”
众人面露疑惑。
“这疯女人又作什么妖?”
颜尔晃悠悠站起身来,正好看见门口两只雪白的哈巴狗在争抢一根骨头。
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,颜尔以手指敲响了酒瓶。
“想不到家家都有一屁股烂账啊,我还以为只有我们颜府是这副死样子呢!”
“颜二!你是醉了吧?快快出去醒酒!”颜征大声呵斥。
颜尔看都不看他一眼,自顾自敲着瓶口念道:“此情此景,我忍不住想要赋诗一首。”
“门口一只狗。”
“在啃肉骨头。”
“又来一只狗。”
“双双打破头!”
刺史大人大怒。
“好个不知狗头嘴脸的……”
颜尔松手,瓶子落地,发出清脆的声响,打断了他的话。她伸手抓起桌上盘子里烤的油光水滑的骨头棒子,狠狠啃了一大口。
真香!
“有的人生来就没吃过这么好的肉,而有的人,肉摆在眼前,却只顾着狂吠,让这肉沾染了污浊的口水!”
“有的人生来就没喝过如此醇美的酒,而有的人,却任由美酒流淌在地,半点不知道珍惜!”
“闭嘴!”巡抚满面通红,释放出极强的威压。
可惜,被囚禁十七年的颜尔是一张白纸,不懂官场规矩与官位高低。巡抚大人在她眼里也没什么威严可谈,自然不会被压制。
知府夫人也停止了哭泣。言顷微微抬头,看见不远处的女子披散着头发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,整个人笼罩在灯火光晕中,影影绰绰。
“有的人生来就没见过父亲,而有的人却在父母的庇护之下为所欲为,笑着看别人哭!”
“有的人连读书识字都是奢望,而有的人满腹诗书,却黑了心肠,将圣贤二字变成往脸上贴金的手段!”
“你们说,那些不幸的人是天意如此,还是生不逢时?还是说,时也命也?该认命吗?”
全场皆惊。
巡抚舔了舔嘴唇。
“她,她这是在骂我无能,不能此地让百姓安乐?”
颜家人慌忙跪倒在地,脑袋磕的砰砰作响。
群臣与家眷忙跪地高呼:“大人息怒!”
颜尔不解。她不过是借着自身经历过的事,问出心中疑惑罢了。要骂的话还没想好呢,他们怎么全体都跪下了?
一扭头,她看见方才还抱做一团的母子也跪倒在地。那男子面具之后的双眼紧盯着她。
她读懂了。他在说:“适可而止,先请罪!”
“我何罪之有?我又没有杀人放火。”
她暗自腹诽,瞪了回去。
“我……窝……”她发觉自己眼花嘴瓢,面前的房子桌子都在晃。
“呕~”
颜尔吐了个昏天黑地,倒在一旁人事不省。
望着那躺在地上披头散发的女子,堂堂巡抚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