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个略显低沉、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,打破了这片区域心照不宣的宁静。
“姜柠。”
国宴甜品总厨,周立诚,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。
他年近五十,身材保持得极好,国字脸,面色是常年身处高位培养出的严肃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笼已初具规模、列队待检的虾饺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形成一个深刻的“川”字。
“周师。”
姜柠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,甚至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了招呼。
她的注意力,依旧有大半牢牢地系在指尖正在诞生的下一只艺术品上。
这种专注,在某些人看来,或许是一种怠慢。
周立诚在她身旁站定,清了清嗓子,声音刻意放低,却带着更加不容置疑的意味:
“小姜,今晚的来宾,身份非同小可。有几位是首次来访的重要外宾,他们对东方元素的‘视觉冲击力’非常感兴趣,期待很高。
你这‘琉璃光明虾饺’,功底和味道,我没话说,绝对是这个。”
他竖了竖大拇指,话锋却随即一转,
“但……从呈现的角度看,是不是太……太素净了些?不够抓眼。”
姜柠恰好捏合完手中那只虾饺的最后一个褶皱,将其轻轻放入蒸笼中与同伴们汇合,这才抬眸,眼神平静无波,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:
“周师,这道菜的灵魂,就在于它的‘素净’。
至简至真,返璞归真,方能极致凸显食材最本真、最顶级的味道。
任何多余的装饰,都是画蛇添足。”
“我明白你的坚持,也欣赏你对传统的理解。”
周立诚的语气加重了几分,带着一种长辈兼上级的劝导压力,
“但你要清楚,这里是国宴!
不仅要味道征服味蕾,更要面子,要气场,要能让那些见多识广的外宾一眼就记住,眼前一亮,拍手叫好!
这是外交场合,美食也是文化输出的重要一环!”
他略作停顿,抛出早已想好的方案:
“这样,你在虾饺出锅后,旁边用黑巧克力拉丝,做个小小的、精致的中国结作为盘饰,
既点明东方主题,又增加色彩对比。
或者,更简单直接,在虾饺表面,淋上一点点可食用金粉,瞬间提升贵气,符合国宴的规格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
姜柠打断了他,声音不大,却如玉石相击,斩钉截铁,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。
周立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如同积雨的阴云。
周围原本就小心翼翼的助手们,此刻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,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,降低存在感。
周立诚在国宴后厨是说一不二的权威人物,资历深,地位高,何曾被人如此当面、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留情地驳斥,尤其还是被一个他曾经十分赏识、并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后辈。
“姜柠!”
他几乎是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带着压抑的怒火,
“你要清楚你自己的身份,更要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!
这不是你自己家可以随心所欲的厨房!
我们要考虑的,是国际影响,是上层观感,是宾客最直观的视觉体验!
你所谓的‘本源’、‘纯粹’,在更大的舞台和政治任务面前,需要适当的、必要的变通和创新!这叫顾全大局!”
“创新?”
姜柠重复着这个词,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,清冷的目光第一次锐利地直刺周立诚,
“周师,真正的创新,是建立在尊重本源、深挖传统精髓的基础之上,是在充分理解的根基上,自然而然地生长出的新枝叶。
而不是为了所谓的‘视觉冲击’、为了哗众取宠,就生硬地堆砌一些不伦不类、甚至破坏食物本身风味与意境的元素。
那不是创新,是讨好,是迎合,是对深厚饮食文化的一种亵渎和背叛。”
她的话语,清晰、冷静,却像一把锋利的、淬着寒冰的厨刀,精准而无情地剖开了那层华丽表象下的虚无与怯懦。
“哗众取宠……亵渎……”
周立诚气得脸色由青转白,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那笼凝聚了姜柠心血与理念的虾饺,手指微微颤抖,
“好!好!好!姜柠,你清高!你了不起!
你就守着你的‘本源’过一辈子吧!
我倒要看看,离开了国宴这个最高平台,离开了这里的资源和光环,你这些无人理解的坚持,还有谁会买账!
还有哪个地方,能容得下你这尊只认死理的大佛!”
面对这近乎诅咒的质问,姜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甚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