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影师压了压帽子,遮住不高兴的眼睛。
还要干活?那他不是也要跟着在太阳下面晒一下午?这人是不是有病啊,谁家上节目真给人干活的?
早知道没法偷懒还不如跟余仲扬那组呢。
那余仲扬他们又在干什么呢?
在郊游。
宋家村虽然贫穷但风景极好,两面环山,一面有大湖,湖水连通一条大河,只是河水那边的地势有些高,如果多走几里路,河水丰沛的时候,还可以见到一些小瀑布。
正午的太阳对农人而言太过热烈,但对出来旅行一样的游人而言却还好,没到夏日炎炎的时节,戴上遮阳帽去散步,几乎一步一景。
湖水岸边,草叶丰茂,农忙时期哪怕是小小的宋建业,不去上学的时候也会在地里捡麦穗,于是这岸边像是一片从未被涉足过的原野。
余知念向前迈步,草地下溢出来一层泥水,还未等她后退,就被余季清拦腰抱起,动作又轻又快,直到离那片地十几米远才松了松手臂。
余仲扬站在不远处,镜头里俊美无俦的男明星如入画中。
他和倚在余季清肩头的余知念远远对视,在银色面具背后,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炽烈的日光中如同打磨光滑的黑曜石,那一瞬间,他不期然地发觉那双眼睛和自己的相似。
镜头之下无法多说,于是他只是别开眼挂着笑容,好像一位对弟弟妹妹宠溺的兄长。
气氛很好,余知念竟然在还没落地时就向他张开双手,那是一个要他来接过她的动作。
谁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呢?
余仲扬心想。
谁会不知道,这野蛮的终于穿上人类皮囊的动物,分明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他们是一对相爱的兄妹。
而他囿于镜头框定的人设不得不接戏,而未来又不得不因为这错误的滚石下落般的道路,事业毁于一旦。
很有趣不是吗?
这野兽已经这样聪明,却全然不明白,这事业他根本不在乎。
余仲扬伸手接过余季清怀里的少女,让她可以和刚才一样将头倚在自己的肩上。
初夏的风轻轻吹过,如让人发痒的羽毛轻轻从发梢与指尖卷过去,卷走余知念在镜头前的低笑,还有余季清松一口气的呼吸声。
他们就这样拥抱着回程,背影离那大湖越来越远,只有下巴抵在兄长肩上的少女探出头死死盯着那片平静无波的湖,漆黑的眼睛里映着一片动荡的、仿佛暴雨将至的湖光。
回程路上,在一亩麦田边,他们看到了坐在凳子上陪着老人家们扎麦子的邱鹏。
红毛大少爷一身名牌却融入得如鱼得水,一边和老人家们聊天一边手上动作利落。
一抬头看到自己戴面具的老大,三角眼眼睛一亮,很有精神地冲余知念挥手。
也不在意对方理不理自己,又闷头干活去了。
余知念终于双脚落地,宋家村里最亲人的那只土松大狗摇着尾巴过来,奶白淡黄的毛色,一双耳朵焦黄发棕,鼻头却是粉红的。
它叼着余知念送它的小球,目标明确地来找送它礼物的人类。
“很了不起啊,改造了一个人渣。”
余仲扬轻笑,“对季清那么狠辣,但对另一个凶手就这么宽容,这么看来当你的家人最倒霉啊。”
余季清猛地抬头。
“我之前以为你在说梦话,”余仲扬好心情地给余季清解释,“直到我也梦到了。”
余季清捏着拳头,拧眉:“那不是梦。”
“嗯,我知道,”余仲扬并未分去眼神给他,“不过是不是梦也无所谓了,毕竟,已经这样了。”
“不是梦,”余季清走上前,“如果是梦,那一切不会是现在的样子,也不该是现在的样子。”
余仲扬终于看了他这位弟弟一眼。
啊,这愚蠢的孩子就是在用这个理由麻痹自己吗?因为还是不愿意看清现实?
“不是改造。”
余知念丢走球,小黄狗摇着尾巴就去捡。
乡野热烈的阳光中,她竟也冲他笑。
“不是改造,是复仇。”余知念直直对上他的眼睛,少女眸中是反射出的稀碎微光,“老虎捕获猎物前会有漫长的潜伏,时间还很长,不是吗?”
*
邱鹏确实如鱼得水。
十岁之前他跟着爷爷奶奶住乡下,老人家隔辈宠宠得厉害,能给他的都满足了,而他也算是孝顺,家里一些活从来不用催。
虽然现在已经成年,自己那对爷爷奶奶也已经离世多年,但同样的活干起来却没有生疏感,甚至在和这群老人家聊天的时候,多了几分亲切。
在城里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能做到这样,保镖大哥很是吃惊,这刻薄又蠢的家伙来了乡下仿佛洗涤了心灵,叫认识他的人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