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时而嘴巴微张,似是错愕,时而抿唇咬牙,脸颊的肌肉鼓了鼓,时而又眉头上提眉尾下垂,状若悲伤,时而横眉冷竖,显然怒极。
“你试着叫醒过她吗?”
周寻琛问余季清。
余季清摇摇头:“我不敢。”
不敢什么?
周寻琛抹了把脸:“医生说只能等她自己梦醒?”
余季清没说话,周寻琛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认。
沉睡中的少女确实被梦境淹没,梦魔将她困在过去的回忆之中,而她已经忘记自己身处何时。
萌芽院大火连天,橙红热浪将人吞没,小孩子尖锐的惨叫哭嚎恐怖刺耳,天空滚起浓烟,半边脸血肉模糊的庄玉发出濒死般的绝叫,她跪倒在地,如在啼血。
“丧门星!丧门星!”
她顶着那张淌血鬼面恶狠狠地驱逐自己。
“滚啊!滚啊!你这个该死的丧门星!”
冰冷的停尸房里,庄颂和关节扭曲的身体猛地坐起,寒气森森里,青白的脸耷拉嘴角,睁开瞳孔扩散的眼睛。
“为什么不听话?”
离得好近,冰凉的吐息绕着颈子成了一根吊绳。
“为什么不给我磕头!”
老旧居民楼的日出里,晨雾濛濛,水露潮湿,浮光跃金的天和黑得发亮的沥青楼顶,展青菱张开双臂,每根骨头都在下坠。
“为什么不救我?”
璀璨朝霞燃起浓烟,将她嘴巴鼻腔塞满滚烫烟尘。
“为什么不让我入土为安?”
小小的女童抱着洋娃娃,抬起被烧得没有人形的脸:“姐姐,你为什么没保护好我?”
无边苦意蔓延,好似天地万物融化成张张质问她的嘴,每一句都是一把刀,从她的嘴里塞进去,一直落进她的腹腔。
割开她的咽喉,叫她彻底无声。
割开她的胃袋,叫她去看腹中吞了什么恶果。
割开她的肠子,送她一条末路的吊绳。
抬头所见只有大片浓重的黑,她在这黑暗的泥淖中越陷越深,从足尖,到脚踝,到膝盖,到大腿,到腰腹,到心口,到脖子,到泣泪的五官。
她被吞没了。
什么都看不见,如何都动不了。
直到刺眼的白光陡然出现,将她拉进不再窒息的别墅室外,百花鲜妍,她的头顶被泼下冰凉的红酒。
是宴会,对啊,她在参加那场直播中的慈善晚会。
陌生的女孩对她泼了一杯酒,鄙夷地说让她离余仲扬远点,转头却对余菁菁极尽谄媚。
她下意识要回击,场景一转,却是演唱会上,余仲扬牵着余菁菁的手,向所有人介绍他的珍宝。
她站在普通观众席上,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舞台中心的两人,那股嫉妒浸染了她的大脑。
“收起你的眼神,真让人作呕。”
那个她曾经也追捧过的男人姿容俊美,卸下全部的温柔体贴,厌恶地对她吐出这样的话来。
“真搞不明白,都这样了何必把你带回来。”
而她局促地站在后台化妆间里,低着头听着对方对余菁菁吐露的温柔的话语。
她到底差在哪里?
余季清讨厌她,余仲扬也讨厌她,余伯晏只会皱眉,娄梦然对她不满,余文和更是无视她。
凭什么?到底凭什么?
可这时,一股刺痛从脑海深处传来,她捂着脑袋抬起头,撞见不远处镜中的自己。
所有人人偶一般扭过头盯着她,这画面惊悚极了,而镜中的人却巧笑嫣嫣:“醒来。”
什么醒来?
头越来越痛,千百只木槌敲着,敲碎这时的窘迫和恨,留下无数斑驳的画面碎片,她脑海中再次响起无数声音。
尸体和尖叫,废墟和停尸房,红福字和骨灰盒,播报和嘲笑,辱骂和大笑。
有什么拉扯着自己,两方都在扯住她的魂灵,叫她痛得大叫。
刹那间,一股力量忽地放手,她被一片明光再次拖拽回天地间。
而这次,却是在乡野之外。
洪水滔天,她坠入崖底,听着山间只有余仲扬等人呼喊余菁菁的声音。
无人来救,她也是一条命,为什么无人来救?
眼眶已然滚烫,在浊流之中,她落下一滴血泪。
怎么会不恨呢?
若不是余菁菁,我怎么会如此拘束地站在这个本属于自己的世界里,以一个误入者被介绍。
若不是余菁菁,我怎么会像个小丑一样衬托一个鸠占鹊巢的公主,且要滑稽难堪,换几声大笑。
若不是余菁菁,我怎么会被期待已久的家人如此针锋相对,一次又一次地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