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仲扬咬着发抖的牙关,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冷是热,他一面齿寒一面愤怒,却又无能为力。
手麦落在地面,他试图去够,余知念轻巧地将它踢开,咚地一声,只将她和他留在升降台上。
余知念捧起他的脸,同他鼻尖对着鼻尖,刀面贴在余仲扬的脸上,留下一抹艳丽的血红。
她咯咯地笑,起初是低声的,后来一声比一声高。
她从小小的嗤笑变成大声的疯笑,笑得余仲扬如坠冰窟。
“二哥啊,二哥啊!你看到了吗?那边被烧着的那几个畜生,是我帮她们买的票。
“她们都是纵火的凶手们呢,选了年纪最小的去动手,坐牢都不用!”
她贴上他的面颊,耳鬓厮磨地甜笑,齿间忽然咬着一口阴狠。
“所以,我要把她们全杀了!”
疯子,疯子!
可意识随着血液的离体变得飘忽,他在不受控地向下滑。
朦胧的视线里,他看到大哥想尽办法地向舞台上爬,狼狈地被燎糊了头发。
哥,哥……爸,妈,你们在哪儿?
哥,快来救我,哥……
“你知道吗?为了让她们被烧死,我在你的舞台那里费了好大的心思。”
她的声音像是小时候雷雨天里怪物的低语,“你猜,是她们先死掉还是你先死掉?”
他的耳朵被迫贴上她的心口,听到“咚咚”“咚咚”。
那是谁的心跳声?
“啊,看来是她们先死掉。”
焦黑的尸体引发新一轮的惊叫,在少女耳中却好比天籁。
她将脸贴在他的头顶,亲昵地告诉他——
“你瞧,不管是人还是畜生,都只有一条命。”
涣散的瞳孔因为对方的低语艰难地聚神,他虚弱地说着话,余知念却听得一清二楚。
血液在身下树根般下扎,只留下一颗名为心脏的果实还在跳动。
咚咚,咚咚。
它跳得快了吗?还是这怪物的心本就比人类跳得更加猛烈?
怪物疯笑地说话,好似在回答他,又好似只是在发狂。
“被仗势欺人的欺负了连反抗都不敢,那是还有在乎的人,可我现在有什么?”
“我有软肋你就没有了?我不在乎余家你也不在乎了?”
“什么?萌芽院?哈哈,萌芽院……”
“你去呀,你去呀,她们全死了我都不会在乎的,”余知念捧着他的脸疯癫又亲昵,“你不是知道我是坏种吗?你怎么敢惹我的啊?”
“二哥,我们姓余的都是一窝烂人,可你居然以为你疯得过我啊?”
“不,不……”
余仲扬的声音越来越低,他在最后的时刻看到了终于爬上来的余伯晏。
“不……”
他要阻止什么?
是要哥哥远离这怪物,还是要这怪物不要将自己吞噬?
身形狼狈的余伯晏血都在倒流,他颤声问: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不要明知故问啊大哥。”
搂着余仲扬的少女站起身,她好心情地把手里的刀抛了抛,然后将利刃按在自己脖子上。
余仲扬的血挂在她脸上将落未落,少女的笑容狰狞又恐怖。
一滴血黏在眼角,随着她的眨眼,血泪就此滚落,砸在余伯晏的心上发出一声咚的闷响。
这张美而可怖的笑脸挂在高高的大屏上,成了此夜此处所有人的梦魇。
在将刀送进自己脖子里之前,她轻巧地回答了余伯晏的问题:“嘻嘻,是谋杀哦。”
屏幕之下,洗好苹果的余季清惊恐地仰起头,手中的苹果咚地一声掉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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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降台有十四米高。
下坠到底却只需刹那。
她听到她和他的心跳声逐渐趋于同步。
咚咚,咚咚,似落雨,似雷鸣,似两颗一起下坠的果实,最终会烂在一起,血肉交融。
余知念紧紧地抱住这位血亲,在下坠中看到数年前倒在薄雪血泊中,却盯着那张选秀海报的自己。
那时候她在想什么?
时间过去太久,一切已经被淹没在那个濒死的冬季,只留下一股道不明说不清的雾气从她口鼻冒出,轻盈地向上升腾。
仿佛能飘过那个寒冬飞进春天。
“我们流的是一样的血。”
她吃力地在对方耳边再次低语。
如果我们中间有一个是怪物,那另一个,一定也逃不脱这样的身份。
咚地一声,她和他落了地,最后的一瞥里,她看到在夜色中疾奔而来的周寻琛仿佛一点